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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决心

「白门楼————」

徐庶轻轻摩挲身前的垛墙,嘴里念叨不停。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登上这座平平无奇的夯土城楼。

但恍恍惚惚间,似又曾来过千百次,魂牵梦绕。

因为想的入神,袖口沾满了灰土仍无所觉。

直到身后传来甲片摩擦的铿锵声,方才停下手。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徐公登楼观泗川,莫不是要效仿至圣先师,恨怀身世?」

闻得此声,徐庶并未回头,冲淡笑道:「昔年孔子行经泗水,身困于吕梁涛涛之洪,心困于世道礼崩乐坏,故有感而发。」

「庶今年六十有四,得过君王的恩遇,吃过二千石的秩禄,更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何所恨?何所怀?」

那声音微微轻嗤道:「苟无恨,何以舍命南奔徐州?」

「苟无怀,何以四门独来白门?」

「昔年我朝武皇帝数败汉昭烈于徐州,使其蹉跎半生而无基宇立足。」

「徐公莫不是在想,若你和诸葛孔明早些投效于他,或许就能避免徐州之失?」

论及那位故人,徐庶终于动容。

一回头,毌丘俭昂藏的身姿映入眼帘。

其人一手按刀,一手扶腰,双目凝视如炬,丝毫不掩饰身上杀气。

徐庶心中不由感叹,曹魏三代称霸中原,到底是底蕴深厚。

哪怕到了眼下这般落魄的田地,依然有眼前这种壮士捐命以报之。

可转念一想,那般庞然而大的曹魏,终究还是走向了穷途末路。

这何尝不是值得欣喜的事?

不枉自己这些年的隐忍与付出。

主公泉下有知,定再无所憾。

于是神色渐渐平复下来,指著城下那片往泗水河岸逐渐下倾的土地道:「我早前为将军规划的守城之法,乃是在四方正门挖陂,三隅修壕沟相连,独在西南一隅留一生门。」

「如今各方各隅皆有布置,唯独白门一动不动————将军莫不是怀疑庶有异心,不敢尽用我计?



原来,下邳这处被某人称赞有加的城防体系,竟是出自徐庶之手。

毌丘俭听得此问,前跨一步:「徐公没有异心吗?」

唰。

徐庶甩袖抖了抖,在冬日天光下扬起一抹灰尘。

「当然有异心。」

「别说我了,这满城诸公,包括使君,谁敢说没有半点异心?」

「然而你我今日到底是在白门闲谈,而非白刃相对。」

「这说明我之异心与使君之异心,暂可两存。」

毌丘俭凝目不语。

徐庶随意问道:「使君以为,我这四方四隅八卦之阵,如何?」

母丘俭道:「有敌,是御敌的八方之盾。」

「无敌,是自缚的八门困锁。」

徐庶抚掌:「使君好眼力!庶正要将下邳诸公,连同太子芳一同困于此城!」

毌丘俭捏了捏刀柄。

徐庶恍若不觉,道:「唯有将太子困于此城,司马仲达方才不得不主动求战————这不正是魏主和使君一直期盼的事吗?」

「不巧,徐庶也是这般想的。」

毌丘俭猛然握紧了刀,作势拔出。

但片刻后,又募地松弛下来,扭头看向城外:「看来徐公已经笃定此战司马仲达必败了。」

「是。但又何妨呢?」徐庶毫不讳言。

「使君希望司马仲达主动迎击诸葛孔明和麋师善,绝其首鼠两端之心。」

「而我则笃定后者必能击败前者。」

「尽管目标迥异,但在逼迫司马懿出击这一事上,你我可算一致。」

「至于出战之后胜负如何,在彼不在此,使君纵然与我辩论个天昏地暗,也是空谈而已。」

「索性安居城中,静观后变。」

毌丘俭沉默片刻,募地自嘲道:「徐公不贪富贵,不畏身死,我方才却意图威逼,真是愚钝。」

「其实以徐公这些年的功绩,若彼时在河北归正,当下定已经在长安位列九卿,封候拜将。」

此言一出,徐庶下意识紧了紧袖口。

毌丘俭又叹道:「徐公的心思比谁都透亮,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你我都是内怀忠节之人,又各为其主。」

「若我胜,定不留你。你胜,想必也不能容我。」

「但太子终究只是个不到三岁的稚儿,我受主上所托,不忍见其死。」

「徐公若胜,但念在我今日不杀之情,便找一乡野寻常人家收养了吧。」

言罢,不等徐庶答应,转身离去。

徐庶等对方彻底走远了,方才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物,擦拭方才不慎沾染的尘埃。

那是一条已经彻底褪色的二采紫绶。

此绶来自十多年前,刘备托麋威所赠的汉太尉印绶。

金印太过扎眼,徐庶早就处置干净。

唯独此绶,珍藏至今。

时不时拿出来睹物思人。

或许在毌丘俭心中,那位从乱军之中抱出来的弱子,其实也是他心中难以忘怀的「紫绶」?

于是徐庶擦拭得更是仔细。

但很快便停下手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方才沾染的尘埃,早已悉数落地。

对于麋威来说,下邳算得上他的第二故乡。

第一故乡是祖籍所在的胸县。

但麋竺发迹之后,便被当时的徐州刺史陶谦征辟为州别驾,搬来州治下邳居住。

其后又在这附近结识了刘关张。

麋威母子自然是跟随父亲搬来下邳,直到老刘在徐州彻底待不下去了,方才又跟著他满世界跑0

此去二三十年,糜威已经从一个小童变成了一个三十好几的中年人。

难得归乡一趟,故乡的天却没有给他好脸色。

数日后,北风呼啸而至。

入冬了。

徐州的冬天,或许不如河北寒冷。

但却足以造成河水流量减少,乃至于局部封冻。

这无疑会大大削减水运的效率,造成前线军粮匮乏。

须知当下云集彭泗之间的汉军,光是正卒就多达六万。

算上辅兵和民夫,更是早就突破了十万之数。

十多万人人吃马嚼数月,这消耗量不可谓不巨大。

「司马懿正是笃定我等支持不到寒冬时节,所以始终龟守不出。」

麋威驻马于小沂水前,任寒风吹拂,面不改色。

「只是我来都来了,又难得有曹魏君臣给了一记神助攻」,若不能趁此良机殄灭司马氏,来日黄泉路上,有何颜面面对先帝、庄穆侯和先考?」

「这一战,苍天赏脸,我要灭司马懿,苍天不赏脸,我还是要灭司马懿。」

「二三子若有怯于战者,自解印绶出营,来日不复相见!」

此言一出,左右佐吏将校皆是一凛,纷纷指天发誓,必与将军共进退。

麋威满意点点头,看向诸葛恪道:「丞相来信怎么说?」

诸葛恪上前道:「丞相亦赞同应该借用曹芳之事,逼迫司马懿出寨野战,永除后患。」

「只是既要战而胜之,就不得不计较兵力多寡。」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今我军兵力虽多,却远远未到五倍、十倍的程度,若直接进攻,恐怕事有不虞。」

麋威闻言面色未改,旁边诸葛诞却失笑道:「司马懿云集于泗上二城之间的兵马就有四万余,就算不计臧霸的青州兵,这五倍十倍,不就成了二十万、四十万兵力?」

「仓促之间,从哪里找来那么多兵马?总不能把各方外军全都征召来徐州作战吧!」

「关陇不用守了?河北不用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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