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竹知道关月醉的那个臭脾气,硬生生的把各种情绪压下。
专心致志的看着台上自己的亲孙子的比赛来。
缠斗到第十二分钟,林越的机关剑在一次碰撞中被打散了——十二节金属片散落一地,他手里只剩一个剑柄。
他后退两步,喘着气,额头见汗。
宋听站在原地,呼吸平稳,脸不红气不喘。他把那一张面具摘下来,拍了拍上面展览的灰尘,挂回到了腰间。
林越愣了一下,咧嘴一笑:“你要认输?”
宋听没回答。
他把手伸向旁边翻开了第二张面具。
观众席瞬间安静。
第二张面具是银色的,不是那种暗沉的银,而是水光一般的亮闪闪,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面具的表情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越平静,越可怕。
宋听把银色面具扣在脸上。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越警惕地盯着他,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他皱了皱眉,试探性地从腰间摸出最后三枚机关蝶,扔出去。
机关蝶飞到宋听面前一米处,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林越瞳孔一缩。
他想操控机关蝶自爆,但发现信息根本传导不过去——他和机关蝶之间的连接,被切断了。
他脸色瞬间一变。
宋听双手合十。
脸上的银色面具瞬间爆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声。
其他人也看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运作的,只知道擂台上面的林越的膝盖猛地一弯,像有一座山压在了肩膀上。他咬牙撑住,额头青筋暴起,膝盖离擂台地面只剩一拳的距离。
“你……这……”他挣扎着开口,声音都在抖。
宋听伸出手轻轻一挥,林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地飞出了擂台外面。
哨声响起,代表着他俩之间的对决,已经分出了胜负。
宋听几乎是以完全碾压的局势胜了林越。
其他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他的一来一回的缓和对决,实际上是在试探对方的实力。
赢了之后,宋听的脸上丝毫没有见骄傲之意,反而是对林越轻轻一笑:“承让了。”
随即缓缓走下台来。
裁判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举起手:“宋听,胜!”
林越膝盖上的压力瞬间消失,他一屁股坐在擂台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俩是这几个擂台小区中最先分出胜负的人。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宋竹再怎么谦虚冷静,此时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骄傲的神色,摸着自己胡子的手速都快了几分。
旁边立马有人恭维他:
“老宋啊,你这个孙子啊,真不是一般人。”
“哈哈哈,哪里哪里。”
宋竹面子上谦虚着,但是那满是骄傲的神色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导师席上,显然不少导师也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人物。
一个老导师低声对旁边的人说:“宋家这一代,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他还这么年轻……以后宋家怕是要靠他撑门面了。”
另一个导师点头:“那叫林越的身法修得不错,速度也快,反应也快,倒是也很强了,换了别人,一张面具就扛不住了。可惜了,他遇到的是宋听。”
“听说宋听是那位的孙子?啧啧怪不得对方骄傲的本钱呢,实力不错,人品看着也不错,可比他那几个眼睛长到头顶的堂兄谦逊多了。”
蓝圆圆看到了这一幕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来。
她举起手,遥遥地对着宋听挥了挥手。
宋听看到了,对她微微点头。
只要其他几个区域内的选手结束之后,那么就要重新再次进行抽签,这个抽签是不定向的。
极有可能他会再次上场,因此抓紧时间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没多久,其他几个区域的选手们也很快分出了胜负。
第一轮的第一场次的选手们的比赛也无比精彩。
可惜有着宋听珠玉在前,看着倒是有些没那么惊艳了。
很快,每个人的名字后面分数显示出来。
名字再次滚动起来。
第二组上涨的六组人里面竟然有两个熟悉的人。
———关雁关德这一对姐弟。
很显然,她俩也是名人。
作为世家的子弟,姓氏挂着,走到哪里都有着几分名气,但是与此同时出现的是,更加深重的压力。
很显然,这对姐弟并没有。
关雁一套完整利落套装,负手而立。
芙蓉冷面,虽然年纪很小,已经隐约可见以后风姿。
关德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倒是继承了一张好脸,站在台上看起来倒也——
“人模狗样。”
蓝圆圆唾弃一声。
“咋不把她俩再次分到一组对决?”
关家子弟看到自己家族新一代的人上场,立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呐喊助威。
有人频频朝着坐在校长身边的关月醉这位关家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看过来。
期待这一位“自己人”能够看到家族后辈的发光处,但是并没有。
——他依旧是那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似乎世界上无论是什么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来。
比赛很快开始。
关德关雁虽然人品不怎么样。
但是实力实在是强悍,不愧是言灵世家新一代的佼佼者,才不过几个瞬间,他们的对手全部败在言灵之下。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关家言灵术,满是大饱眼福。
又不禁心中羡慕。
就凭着说说话就能够让敌方俯首称臣,这天赋实在是让人眼热,可惜只看血统和天赋,想要学都学不到手。
欢呼声再次响起。
关德沐浴着成功的风,站在台上洋洋得意,自己将对手如此轻松的打趴下,瞬间让他自信心爆棚。
一雪之前小莫七给他带来的耻辱。
就连对方明明已经投降了,他还刻意炫技,趁着哨声还没响起,故意多出了几招。
有人看不惯他这样的行径,虽然赢了,倒是有着鄙夷:
“这个叫关德的言灵师,看上去道德品行不怎么样,赢就赢了呗,人家都求饶了,他还要炫技一样让对方出丑。”
“是啊,得饶人处且饶人。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比赛对象是不是比自己厉害,啧啧,对上这种人,也是麻烦……”
“谁说不是呢……”
相比较之下,他的姐姐关雁倒是表现很好,反而赢了不少好评。
很快,下一组比赛轮到了蓝圆圆。
蓝圆圆先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宋听的目光,他对着她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加油。】
蓝圆圆点了点头,随着工作人员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因为心里面想着事情,又是第一次参与学院大比,蓝圆圆绷着一张脸,看上去很是严肃。
但是偏偏她年纪很小。
又扎着两个可爱的丸子头,走起路来身上铃铛作响,叮叮当当的,因此,看上去更加可爱了。
观众席有人发出了善意的笑声:“这小孩是来打架的还是来春游的?”
而她的对手胡楼从另一侧上台。
他很高,一米九几,也特别瘦,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打,袖口扎紧,脚蹬一双厚底布鞋。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看着像是常年不见太阳的人。走僵门的人大多这样——整天跟尸体打交道,阳气都耗了。
他的武器不在身上,而是跟在身后。
一个僵人。
那僵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寿衣,皮肤是青灰色的,关节僵硬,走路的时候膝盖不怎么打弯,一步一步挪上擂台。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是实心的木头砸在地上。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
僵人——走僵门的看家本领。用秘法炼制的尸体,力大无穷,不知痛楚,是完美的战斗傀儡。
一般来说都是放在棺材里养精蓄锐。
因为这东西很怕见到阳光。
结果这人倒好,大摇大摆地摆了出来,看来是对自己的实力无比自信。
“走僵门的啊,这逆天匹配机制。看来这小丫头要输了。”
有人忍不住已经开始提前惋惜起来了。
但是也有人秉持着不一样的态度:
“那可不一定。”
“玄门不看年纪,只看实力。”
“说不定这小丫头有些底牌呢。”
胡楼走到擂台中央,看到蓝圆圆的一瞬间一愣,咧嘴露出一口朱砂浸透了的黑压压牙齿,声音沙哑:“哟,这不是那个押了那个关七的蠢丫头吗?小蠢丫头,等会儿要是害怕了就认输,我这僵人下手没轻没重的。”
语气带着恶意和玩味的轻视。
蓝圆圆站在他对面,仰着脑袋眯着眼睛看他,对方实在是差得太高了,她得把头仰成直角才能看到胡楼的脸。
看清楚对方的脸的一瞬间,她立马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前面说小七姐说得最嚣张的那几个之一吗?
她脸上透出寒意,但是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劳你费心,与其担心我不担心担心你的僵人会不会怕虫子。”
胡楼愣了一下:“什么?”
与此同时裁判令下:“开始!”
胡楼先发制人。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短鞭,凌空抽了一下——不是抽向蓝圆圆,而是抽在僵人的后背上。
“去!”
僵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然后大步冲了出去。
它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一步跨出就是两米,擂台的地面被踩得砰砰作响,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敲鼓。
一般能看到如此恐怖的样子,估计就被吓到了,哪曾想要对战?但是蓝圆圆却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胖乎乎的小肉手一摸,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虫子。
很小,黑色的,像瓢虫但更圆。她把它放在掌心里,吹了一口气。
虫子飞了起来。
直直地飞向冲过来的僵人。
紧接着,虫子落在僵人的胸口。
僵人没有感觉。它继续冲,距离蓝圆圆没多少距离的时候突然停了。
不是自己停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它的脚步变得踉跄,身体开始晃。它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只小虫子不见了,但胸口的位置多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斑点,像是皮肤在腐烂。
黑色斑点在扩大。
僵人的动作越来越慢,从大步冲变成了小步挪,从挪变成了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最后,它停在蓝圆圆面前不远处,双腿像真人一样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青灰色的身体开始从胸口向外腐烂,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胡楼的脸色变了。
“你——你给它下了什么?!”
蓝圆圆拍了拍手,笑眯眯的:“蛊啊。专门对付死人的蛊。你们的僵人是尸体炼的,对吧?那它本质上还是‘死物’。我的腐骨蛊,专门吃死物,越死,它吃得越开心。”
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什么:“哎呀真是糟糕,你的僵人,好像不能打了耶。”
僵人已经彻底不动了。它跪在擂台上,身体像一块风化了百年的石头,一碰就碎。
胡楼脸色铁青。
这个僵人可是花费了他无比多的心血,结果对方的小虫子一吃,就吃掉了那么多!
让他心痛得想死。
他咬了咬牙,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纸——走僵门虽然不主修符箓,但长期和天师府合作,多少会一些合作特制的“镇尸符”。
他咬破手指,在符纸上快速画了几笔,拍在僵人的后脑勺上。
僵人猛地一颤。
腐烂停止了。
但也没有站起来。它只是不再继续腐烂,保持着一副半腐烂的样子跪在原地,像一座失败的石像。
胡楼眼冒火光,深吸一口气,扔掉短鞭,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刀。
“僵人不能打,我自己打。”
胡楼直接持刀冲上来。
他的速度不慢,刀法也很凌厉——走僵门的人不只会操控僵人,自己也是练过的,毕竟遇到僵人失控的时候,得自己动手镇压。
蓝圆圆没有再扔虫子。
她从兜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竹哨子,轻轻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
至少人的耳朵听不到。
虫子来了。
很快,从她的袖口里面爬出了长相恐怖的虫子,不仅仅是如此,甚至整个场馆的四周,也有平日里面经常见到的虫子,这些虫子汇集在一起,变成了一小条虫潮,各种颜色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一条小小流动的河,从她身上漫出来,铺满了她脚下的地面。
长相可爱的小孩站在了各种形状诡异的虫子中间,这冲击力极大的一幕,让不少人倒抽一口凉气。
胡楼一个刹不住,直接冲了进去。
他的第一脚踩下去,鞋底被什么东西咬穿了。第二脚,脚踝被蛰了一下,整条腿开始发麻。
“臭东西!滚一边去,别在老子好事!”
他咬牙往前冲,短刀劈向蓝圆圆。
蓝圆圆后退一步,打了一个响指。
虫潮猛地涌上来,像浪一样卷住了毛崔的双腿。他感觉自己的脚被钉在了地上,不是被缠住,而是被无数只小虫子的重量压住了。
寸步难行。
他低头一看——那些虫子不是在咬他,而是在“粘”他。有些虫子分泌出一种透明的黏液,把他的鞋和地面粘在了一起;有些虫子抱成一团,缠住他的脚踝。
他想挥刀砍,但虫子太多了,砍掉一波,另一波立刻补上。
而且也不知道这小丫头究竟是怎么做的,不仅仅是对方养的虫子,只要是在这个场馆内的虫子竟然都能够受到召唤!
虽然能力没有蛊虫那么强!
但是量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打不完!
蓝圆圆站在三米外,把竹哨收起来,双手叉腰,仰着脑袋看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认输吧。大部分都是普通虫子,我的宝贝们还没用毒呢,用了毒你就站不住啦。”
胡楼额头上青筋暴露起。
他在走僵门也是有点名气的,结果被小丫头逼成这样,面子挂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两把短刀插进自己的大腿。
观众席一片惊呼。
蓝圆圆也愣了一下。
胡楼拔出短刀,大腿上两个血洞,血流如注。但他的眼睛亮了——疼痛让他暂时冲破了虫潮的麻痹效果。
他猛地抬腿,硬生生把粘在地上的鞋底撕了下来,光着脚冲向蓝圆圆。
三米。
两米。
蓝圆圆没动。
一米。
蓝圆圆叹了口气。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金色的虫子,拇指大小,浑身泛着金属光泽,漂亮极了就像一枚小金块,她把虫子放在掌心,对着胡楼吹了一下。
金色虫子飞了出去。
速度不快,胡楼看到了,下意识挥刀去劈。
虫子在空中拐了个弯,绕过刀锋,落在胡楼的手背上,很快就飞走了。
胡楼感觉手背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短刀从手中滑落,哐当掉在地上。
他的脚步也停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身体不听使唤了。从右手开始,麻痹感像潮水一样蔓延到肩膀、胸口、左臂、双腿。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动不能动。
倒是只有眼珠子还能转。
蓝圆圆走过去,仰头看着他。
她伸出小手,把再次落在她的手背上的金色虫子捡起来,小心地放回袖子里。
“这个叫‘定身蛊’,不是真的定身,是麻痹神经。我阿妈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因为用多了人会真的瘫掉。”
她退后两步,轻轻一推,胡楼直接啪叽一下倒在了地上。
不多不少。
刚刚好在区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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