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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大家都挺满意,为什么就你荷兰在骂街?

海牙,豪斯登堡宫。

威廉三世坐在那张铺著深红色天鹅绒的高背椅上,烦躁地敲击著镀金的扶手。

雕花红木长桌上的,是一份来自南美洲的最后通牒。

「荒唐!」

外交大臣范·莱登猛地将手中的电报纸拍在桌上:「委内瑞拉?那个连裤子都快穿不上的穷鬼?那个国债违约就像吃饭一样频繁的流氓?他们竟然敢封锁我们的港口?谁给古斯曼那个杂种的胆子?我建议,立刻派兵讨伐!」

对面的殖民地事务大臣杨森冷笑了一声:「范·莱登,醒醒吧。我们正陷在亚齐那个该死的泥潭里,每一天都在烧钱,烧人命!现在你告诉我,你要跨越七千八百公里,派一支舰队去加勒比海,去教训那只癞皮狗?」

「那是脸面问题!」

范·莱登涨红了脸,唾沫星子横飞:「如果我们对这种羞辱都忍气吞声,明天甚至连赖比瑞亚那样的黑鬼国家都敢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库拉索岛虽然不大,但它是尼德兰的领土!那是主权!」

「主权能当饭吃吗?」

杨森毫不示弱地反唇相击:「库拉索那里只有晒得死人的太阳、贫瘠的土地和一群随时可能暴动的混血杂种。为了这么一块鸡肋,你要抽调本土还是东印度的海军?如果军舰走了,亚齐的土著反攻怎么办?如果本土空虚,被旁边的强邻凯觎怎么办?算算帐吧,我的外交大臣,为了维护所谓的尊严,我们要花掉几个亿的盾,值得吗?」

「够了。」

威廉三世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们只看到了那只叫唤的癞皮狗,却没看到牵著狗链子的那只手。」

威廉三世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不是委内瑞拉,也不是库拉索,而是更北方的那个庞然大物。

「西班牙人想租库拉索,我们拒绝了。紧接著,委内瑞拉这只疯狗就扑了上来。」

「动动你们那生锈的脑子。古斯曼那个蠢货,手里只有几条漏水的破船,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封锁库拉索。是谁给了他勇气?是西班牙。」

「西班牙现在的首相迭戈,是谁的狗?」

威廉三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加利福尼亚的位置上。

范·莱登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八度:「陛下,您是说加州?」

威廉三世冷哼一声:「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他们想不花一分钱,甚至通过代理人战争,逼我们就范,把库拉索乖乖送上!」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杨森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如果是加州在背后,我们更打不赢了。那个玄武级战舰,据说一炮就能把我们的旗舰轰成渣。。」

威廉三世背著手,在房间里踱步。

「加州人想要库拉索,是为了控制石油航线。这对他们来说是战略要地,但对我们来说,确实是负资产。」

「既然他们想要,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他猛地转身,盯著外交大臣:「范·莱登,立刻起草一份外交照会,严厉谴责委内瑞拉的野蛮行径,声称我们保留一切反击的权利。然后,联系马德里,最后问一次迭戈那个傀儡,库拉索岛,他们买不买?」

「如果他们不买呢?或者出价太低?」范·莱登小心翼翼地问。

威廉三世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如果不买,那就告诉伦敦和柏林。我们要把库拉索岛,连同阿鲁巴和博奈尔,整个荷属安的列斯群岛,以1英镑的价格,卖给他们!

「什么?」

大臣们目瞪口呆:「陛下,1英镑?这————这是卖国啊!」

「蠢货!」威廉三世怒吼道:「这是毒丸!我们要让英国人或者德国人进入加勒比海,直接插进美国人的后院!只要大英帝国的米字旗或者德意志的黑鹰旗在库拉索升起,加州人还敢动手吗?

美国人还能坐视不理吗?」

「我们不仅能甩掉这个赔钱的包袱,还能换取英国或德国在东印度的支持!告诉他们,谁买了库拉索,谁就要在亚齐问题上全力支持荷兰!我们要用这个烫手山芋,换来帝国的续命钱!」

大臣们面面相觑,渐渐地,他们眼中的震惊变成了狂热。

「绝了!简直是天才的构想!」

「让那群该死的加州暴发户去跟日不落帝国硬碰硬吧!」

「或者让俾斯麦那个铁血宰相去教训美国佬!」

「快!立刻去办!我都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帮加州人吃屎的表情了!」

马德里,首相府。

电报机吐出的纸带像是一条白色的长蛇。

迭戈淡淡地扫了一眼荷兰人的最后通牒,便将它随手扔进了废纸篓。

伦敦,唐宁街10号。

英国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手里捏著荷兰大使刚送来的绝密提议。

「一英镑。」

格兰维尔伯爵放下文件,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威廉那个老家伙,是不是以为我们大英帝国的脑子都被泰晤士河的水泡坏了?」

站在对面的殖民地事务部次官赫伯特耸了耸肩:「伯爵大人,从帐面上看,这可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三个岛屿,战略位置也不错,只要1英镑。荷兰人这是急疯了,想拉我们下水。」

格兰维尔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大世界海图前。

「赫伯特,看看这里。牙买加、特立尼达、巴贝多、巴哈马————我们在加勒比海的基地多得就像伦敦街头的老鼠。」

格兰维尔的神态透著大英帝国特有的傲慢:「特立尼达岛距离委内瑞拉海岸线只有十几海里,战略位置和库拉索完全重叠。我们要那个只有仙人掌和蜥蜴的破岛干什么?用来晒咸鱼吗?」

「可是,那毕竟是一个深水良港————」赫伯特试图争辩。

「那是给和平时期用的。」

格兰维尔转过身,严肃起来:「现在那里是什么地方?那是火药桶。美国人那个该死的门罗主义就像一条恶犬,整天狂吠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虽然华盛顿现在是个摆设,但别忘了,加利福尼亚那头怪兽正盯著那里。」

「虽然我们买了他们的船,但只有上帝知道他们自己留的那批非卖品到底有多恐怖。」

格兰维尔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为了一个价值不大的库拉索,去激怒一个工业怪兽?

还要冒著跟美国彻底翻脸的风险?」

他轻蔑地笑了笑,用银勺搅动著红茶:「荷兰人这是想把祸水引向泰晤士河。他们想让我们替他们挡子弹,然后在东印度那儿继续压榨土著。威廉三世这算盘打得太响了,连我在伦敦都听见了。」

「所以?」

「所以,哪怕他们倒贴一百万英镑,我们也不要。」

格兰维尔伯爵优雅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告诉荷兰大使,大英帝国对他们的慷慨表示感谢,但我们目前在西印度群岛的治理任务已经很繁重了,无力承担更多的责任。当然,用词要委婉一点,毕竟是个国王,面子还是要给的。」

「那————德国人那边?」赫伯特问道。

「哼,俾斯麦那只老狐狸?」

格兰维尔嗤笑一声:「他比猴子都精。他要是敢接这个烫手山芋,我就把这个茶杯吞下去。」

柏林,威廉大街77号,帝国总理府。

俾斯麦正坐在办公桌后享用他的午餐。

他的吃相并不优雅,大口咀嚼著肉块。

荷兰特使刚刚离开。

桌上那份「1英镑转让协议」孤零零地躺在文件堆里。

「宰相大人。」

海军国务秘书冯·斯托什站在一旁,眼神贪婪:「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在海外一个像样的基地都没有!如果我们拿下库拉索,帝国的海军就能把触角伸进大西洋的彼岸,这对于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俾斯麦吞下一块肥腻的猪皮,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渍。

「斯托什,这分明是一杯涂了蜜糖的砒霜。」

他拿起那份协议,随手晃了晃:「威廉三世那个老滑头,自己屁股著火了,想把我们也拉进火坑。你以为他为什么只卖1英镑?因为那个岛现在不仅一文不值,而且谁拿谁死。」

俾斯麦盯著地图上莱茵河的入海口。

「我们确实买了几艘加州人的玄武舰,但那就能让我们无敌了吗?斯托什,你要明白,如果我们在库拉索插上黑鹰旗,第二天早上,华盛顿的抗议信就会送到我的桌上。第三天,英国人的舰队就会开始在北海演习。第四天,加州人的舰队就会找个误炸的借口,把我们在岛上的所有设施夷为平地!」

「他们敢攻击德意志帝国?」斯托什不服气地说道。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俾斯麦冷笑道:「加州连自己的母国联邦政府都敢炮轰,你觉得他会怕我们在柏林的抗议?在加勒比海,我们的补给线要跨越整个大西洋,而他们就在家门口。」

「德意志现在需要的不是在美洲的一块飞地,那会让我们四面树敌,陷入英美的联合绞杀。那是战略自杀。」

他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的鹿特丹。

「如果荷兰人真的想换取我们的支持,就把莱茵河的入海口鹿特丹给我们!那才是德意志的咽喉!给我那个,我甚至敢跟加州干一架!但是库拉索?」

俾斯麦不屑地挥了挥手:「那就是个用来钓傻子的鱼饵。」

「可是我们就这么拒绝?」斯托什还是有些不甘心。

「拒绝。」俾斯麦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刀叉,狠狠地插进一根香肠里:「告诉荷兰人,德意志帝国目前致力于欧洲的和平与稳定,无意在大西洋彼岸扩张。让他们自己去享受那份福气吧。」

「还有。」俾斯麦咀嚼著香肠,含混不清地说道:「把这件事透露给英国人,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有野心。至于加州那边,派人去接触一下,就说德国对他们在委内瑞拉的行动表示理解。我们要的是技术和电力,不是那一堆烂石头。」

海牙,豪斯登堡宫。

范·莱登手里拿著两份刚刚译出的电报,站在国王的书房门口,敲门。

「进来。」

范·莱登走进房间,看到国王正独自一人对著那幅世界地图发呆。

「怎么样?伦敦和柏林怎么说?」

范·莱登吞了口唾沫:「陛下,英国人说,他们由于现有的殖民地管理压力过大,出于对区域平衡的考虑,无法接受我们的馈赠。」

威廉三世的背影僵硬了一下:「那德国人呢?俾斯麦不是一直想要海外基地吗?」

「俾斯麦————」

范·莱登叹息道:「俾斯麦说德意志帝国尊重美洲的现状,并且海军力量薄弱,无力维护库拉索的安全。他也拒绝了。」

「啪!」

威廉三世手中的水晶酒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借口!都是借口!」

老国王猛地转过身,面容扭曲。

「什么管理压力!什么海军薄弱!他们就是怕了!他们怕那个加州佬!」

「这就是列强吗?这就是欧洲的霸主吗?一群见风使舵的懦夫!为了不惹恼那个暴发户,他们连送到嘴边的肉都不敢吃!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范·莱登低著头,不敢接话。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威廉三世瘫坐在椅子上:「没有强援,军队被困在亚齐,加勒比海那边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



「这群该死的英国佬,这群该死的德国猪————总有一天,那头加州怪兽会把你们也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软骨头!全是软骨头!」

加勒比海,库拉索岛。

几个荷兰税务官,此刻正像腊肠一样被倒吊在港口的灯柱上。

他们的脸充血肿胀,嘴里塞著浸透了馊水的抹布,脚下是几百个愤怒的岛民。

莫兰正坐在一旁的朗姆酒桶上,用刀尖挑著指甲缝里的污垢。

「头儿,这帮荷兰佬快被晒晕了,要不要放下来?」一个脸上有著刀疤的汉子凑过来问道。

莫兰瞥了一眼头顶的烈日,吐掉嘴里的草根,咧嘴一笑:「那正好。让记者们拍拍他们晕过去的样子,标题我都帮他们想好了《尼德兰的昏厥:宗主国体虚无力,殖民地惨遭抛弃》。记住,这是一场绝望的呐喊。」

三十多名来自纽约、伦敦、巴黎甚至哈瓦那的记者,被莫兰请到了这里。

现在要举行全民公投,关于是否加入委内瑞拉。

三万多名被组织起来的岛民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滚蛋吧,荷兰佬!」

「我们要面包!我们要淡水!」

「我们要回家!我们要加入委内瑞拉!」

《纽约先驱报》的记者推了推眼镜。

「这真是一场令人感动的民主觉醒。」

他一边在笔记本上速记,一边对身边的法国同行调侃道:「你看,那些选票甚至都是提前印好的。」

「闭嘴,杰克。」

法国记者忙著调整焦距:「只要他们能在镜头前举手,这就是合法的。毕竟,谁会喜欢荷兰人呢?」

「现在!」

莫兰在高台上挥舞著手臂:「让我们用最神圣的方式,决定我们自己的命运!同意脱离那个冷血的荷兰,回归南美大陆怀抱的,请举起你们的右手!」

「哗!」

广场上瞬间变成了一片手臂的森林。

无论是真心希望改变生活现状的贫民,还是拿了钱的托儿,亦或是单纯随大流的渔夫,在这一刻都举起了手。

甚至连几条流浪狗都在气氛的烘托下汪汪叫了两声。

「全票通过!」

莫兰大声宣布:「这是人民的意志!这是上帝的选择!这是自由的胜利!」

「我们请求,加入委内瑞拉!」

快门声响成一片,镁光灯炸裂出刺眼的白烟,将这一幕定格在胶片上。

几分钟后,一份早就起草好的《库拉索人民自决宣言》被送到了电报局。

委内瑞拉总统府。

安东尼奥·古斯曼·布兰科正穿著他那套缀满流苏和勋章的特制军礼服,在铺著波斯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渡步。

「全票通过————全票通过————」

古斯曼手里紧紧攥著那份来自库拉索的急电:「上帝啊,这是真的吗?不费一枪一弹,我就要开疆拓土了?」

「总统阁下,这是天命所归!」

内政部长罗哈斯连忙送上马屁,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您将是委内瑞拉历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让版图扩张的领袖!哪怕是玻利瓦尔在世,也要对您的功绩脱帽致敬!」

「玻利瓦尔————」

古斯曼停下脚步,走到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金线:「是的,这是历史性的时刻。荷兰人完了,他们在美洲的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我扯下来了。」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仿佛已经看到了史书上用烫金大字写著他的名字。

「曙光者古斯曼—加勒比海的征服者。」

但下一秒,这种狂热像潮水般退去。

「加州那边怎么说?」

在这个时代的美洲,你可以不信上帝,但你绝对不能无视北方那个沉默的巨人。

古斯曼虽然狂妄,但他不傻。

库拉索岛之所以会发生暴动,甚至荷兰人之所以会如此狼狈,背后全是那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纵。

他只是个站在台前捡便宜的演员,如果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导演,那离死就不远了。

「还没收到那边的回复。」

卡尔卡尼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们已经发出了最谦卑的询问电报,措辞非常委婉,表示这只是库拉索人民的一厢情愿,如果加州有意,我们愿意立刻作为中间人,将岛屿移交。」

古斯曼咽了口唾沫,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再发一遍。不,等等————再等等。」

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块肥肉就在嘴边,香气扑鼻,但他不敢下嘴。

就在这时,那台直通加州萨克拉门托的特制电报机突然开始哒哒哒地响了起来。

古斯曼猛地弹了起来,甚至碰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快!快译出来!」他尖叫道。

机要秘书手忙脚乱地记录著电码,脸色变幻莫测。

「念!」古斯曼吼道。

秘书深吸一口气,看著纸上的内容:「来自安德烈先生的回复:总统阁下,恭喜。加州对这种不毛之地没有兴趣。那是属于您的荣耀。」

古斯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不要————哈哈,他看不上!」

古斯曼大笑起来:「我就知道,加州怎么会看得上这种小岛!」

「但是————」

秘书犹豫了一下:「安德烈先生还有后半句。」

古斯曼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念!」

「建议贵国在接收库拉索岛主权后,将其及其附属岛屿的港口、岸防及商业开发权,租借给西班牙王国。租期九十九年,年租金1美元。」

罗哈斯部长张大了嘴巴,卡尔卡尼奥外长自瞪口呆。

「这是主权换治权?」

罗哈斯结结巴巴地说道:「而且这租金1美元?」

「闭嘴!」

古斯曼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透著一股精明算计后的释然。

「这是生意。这是政治!」

「加州这是在给我面子!他们要的是那个岛的实际控制权,用来做什么那是他们的事。但他们把名分给了我!懂吗?名分!」

他走到地图前,在库拉索的位置上狠狠画了个圈,把它纳入了委内瑞拉的版图。

「在地图上,它是委内瑞拉的领土。在史书上,是我安东尼奥·古斯曼·布兰科收复了它!至于那上面实际上住的是西班牙人还是加州人,或者是猴子,这重要吗?对我来说这不重要!」

「别说1美元,就是倒贴钱,这个条约我也签!我要的是那面旗帜插在岛上,我要的是报纸的头条,我要的是那种感觉!」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给安德烈先生回电:委内瑞拉感谢加州的慷慨与指导。为了美洲的和平与繁荣,我们非常荣幸能与西班牙朋友共享这片海域!」

「另外。」

古斯曼整理了一下勋章:「备船!我要亲自去库拉索!我要去接收我的领土!通知所有记者,我要发表可以说是这一百年来最伟大的演说!」

两天后,一艘挂著委内瑞拉三色旗的老旧铁甲舰,像只骄傲的公鸡一样驶入了威廉斯塔德港。

码头上人山人海,彩旗飘扬。

古斯曼站在甲板的最前端,海风吹拂著他的金色流苏肩章。

他特意让人在脸上扑了一层粉,显得容光焕发。

「总统万岁!」

「曙光者万岁!」

莫兰混在人群里,带头喊了两嗓子。

他瞬间带动了全场的节奏。

古斯曼微笑著挥手致意。

他太享受这种被当作神一样崇拜的感觉了。

他拥抱了几个被安排好的、衣衫褴褛的献花小女孩,然后在无数镁光灯的闪烁中,发表了那篇足以载入史册的演讲。

「库拉索的子民们!我的兄弟姐妹们!」

古斯曼的声音哽咽了,甚至眼角挤出了几眼泪:「我来晚了!看著你们那一张张因干渴而皲裂的嘴唇,看著这片被贪婪的殖民者榨干的土地,我的心在滴血!」

他猛指荷兰的方向,怒吼道:「那些来自欧洲的吸血鬼,他们只知道索取,不知道奉献!他们把这里当成提款机,却把你们当成牲口!这是文明世界的耻辱!这是对上帝的亵渎!」

台下的莫兰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自己不吸血一样。

但他还是很配合地带头鼓掌。

古斯曼话锋一转:「从今天起,这种日子结束了!本著最崇高的人道主义精神,顺应三万名库拉索同胞的血泪请求,我,安东尼奥·古斯曼·布兰科,代表委内瑞拉共和国,正式接纳你们回家!」

欢呼声震耳欲聋。

「我们不仅要给你们自由,还要给你们面包,给你们水!」

古斯曼豪情万丈地许诺:「我已经下令,从本土调运最甘甜的淡水,最优质的面粉!哪怕委内瑞拉人自己少吃一口,也要让库拉索的兄弟吃饱!」

记者们疯狂地记录著这些感人肺腑的言语。

消息传回国内,整个委内瑞拉沸腾了。

在这个被内战、债务和贫穷折磨了太久的国家,没有什么比开疆拓土更能刺激那脆弱的民族自尊心了。

报童挥舞著号外,在街头巷尾嘶喊:「大捷!大捷!不流血的征服!曙光者收复库拉索!」

酒馆里,男人们举著劣质的朗姆酒,面红耳赤地争论著总统的英明神武。

「看到没?这就是实力!」

一个醉醺醺的老兵拍著桌子:「连荷兰那种欧洲列强都怕了我们!总统只需跺跺脚,那个岛就归我们了!」

「我听说总统还要建跨海大桥呢!」

「胡说,是要建海底隧道!」

广场上,盛大的焰火晚会正在举行。

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那尊玻利瓦尔的铜像。

就在千里之外的萨克拉门托,安德烈正在汇报:「老板,加油中转站搞定了。一美元。」

几天后。

库拉索岛正式开工。

巨大的蒸汽打桩机发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一、二、三!嘿!」

几十名皮肤黝黑的当地工人光著膀子,浑身肌肉紧绷,喊著号子拉动粗大的麻绳,将一根沉重的钢梁吊上半空。

汗水顺著他们精瘦的脊背流下。

「动作快点,小伙子们!太阳下山前必须把这该死的基座搞定!」

工头老哈利挥舞著手里的图纸大吼道。

「只要干完这一票,今晚每人加一个午餐肉罐头!」

「哦!」

工人们爆发出欢呼,手里的活儿干得更起劲了。

对于这些库拉索岛的居民来说,政治是个太遥远的名词。

这块破地皮上插的是荷兰的三色旗,还是委内瑞拉的黄蓝红旗,关他们屁事?

荷兰人统治这里几百年,留给他们的只有皮鞭、高额的盐税和永远修不好的水渠。

那群吝啬的欧洲佬,恨不得把岛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榨出油来,却连一口干净的淡水都不肯多给口但这群来自加州的工程队不一样。

他们虽然说话粗鲁,动不动就骂娘,但他们给钱痛快。

而且,他们管饭。

中午时分,巨大的铁桶被抬了出来。

是热气腾腾的玉米糊,里面竞然真的混杂著大块的午餐肉和咸鱼。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一个年轻的混血小伙子蹲在地上,大口扒拉著食物,含混不清地对身边的同伴说:「你看那个大罐子,那是干什么的?」

他指著远处正在拔地而起的几个巨型圆柱体建筑。

那些黑色的钢铁怪物耸立在海边,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堡垒。

「听工头说,那是装黑金的。」

同伴舔干净了碗底,意犹未尽地说道:「那是给那些大铁船喝的血。管它是什么呢,只要加州人还要建这玩意儿,咱们就有饭吃。」

等石油中转站建成后。

这里将成为连接委内瑞拉油田和欧美市场的咽喉,无数吨的原油将在这里汇聚、沉淀,然后变成滚滚的美元,流向加州。

当然,这也需要大量的工人。

荷兰,海牙。

几个大臣正脸色铁青地看著最新的《泰晤士报》和《纽约先驱报》。

报纸上的配图极具讽刺意味。

一边是委内瑞拉总统古斯曼意气风发地在库拉索岛发表演讲,另一边是几个被吊起来、只有底裤的荷兰税务官。

标题更是杀人诛心一《加勒比海的弃儿:当宗主国甚至不如一个乞丐》。

「这是尼德兰三百年来最大的耻辱!」

杨森气得将报纸撕得粉碎:「如果是被英国人抢了,或者是被德国人夺了,哪怕是被该死的美国人占了,我们都能忍!毕竟那是文明世界的一员!」

「可委内瑞拉是个什么东西?!」

杨森唾沫星子喷了一桌子:「那是一个国债信誉是负数的南美杂种!被这样一个国家抢走领土,这就像是一个贵族被路边的乞丐扒光了衣服,还被吐了一口浓痰!」

「早知道当初五万美元一年的时候就该签了————」

角落里,一个小官员小声嘀咕了一句。

「闭嘴!」

威廉三世呵斥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英国人在笑,德国人在笑,连那个只有几条破渔船的比利时估计都在偷偷笑!」

范·莱登咬著牙:「我们没有舰队去远征加勒比海,但这不代表我们不能恶心他们。」

「怎么做?」

范·莱登冷笑道:「我们要向所有欧洲国家的报纸控诉!」

「我们要向加州索赔五百万美元!!」

「只要我们叫得够大声,那些同样嫉妒加州的国家就会跟进。」

于是,一场针对加州的舆论风暴开始了。

荷兰政府像个被抛弃的怨妇,开动了所有的宣传机器。

《加州的强盗逻辑:如何窃取一个岛屿而不付一分钱》

《这不仅是商业,这是新型的海盗行为》

《警惕!加州强盗在行动!》

然而,世界对这种祥林嫂式的哭诉反应冷淡。

大英帝国的绅士们一边喝著下午茶,一边看著报纸嗤笑:「荷兰人是不是穷疯了?一个小破岛索赔五百万美元?又不是加州抢的。」

德国人更是直接:「荷兰人当初不也是抢别人的吗?弱肉强食,这是自然法则。」

在萨克拉门托。

发言人宣读了一份简短的声明:「关于库拉索岛的主权变更,这是委内瑞拉与荷兰之间的双边事务,或者是当地居民的自决权体现,加州对此表示尊重但不予置评。至于加州企业在岛上的建设活动,那是基于与委内瑞拉政府签署的合法商业合同,符合一切国际商业准则。荷兰方面的指控纯属无稽之谈,所谓的五百万索赔更是毫无通过法律依据的讹诈。我们建议荷兰政府将精力放在改善其殖民地民生上,而不是在大西洋彼岸碰瓷。」

这份声明就像一记软棉花,让荷兰人更加抓狂。

于是,急火攻心的荷兰人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他们决定升级战场。

既然领土问题没人理,那就攻击加州的生意。

几天后,荷兰各大报纸,以及他们在欧洲收买的几家小报,突然风向一转,开始集火攻击加州的军售政策。

《揭秘玄武战舰的奴隶契约:为何你买的船不是你的?》

《燃油霸权:加州特供重油背后的垄断阴谋》

《这是军舰还是遥控玩具?论各国海军如何被加州捏住脖子》

文章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当你花费百万英镑购买了那艘钢铁巨兽时,你以为你拥有了海权?不,你只是租了一个昂贵的玩具。加州人强行在合同中规定,玄武级战舰必须使用他们特制的加州一号重油,否则一旦发生锅炉故障,他们概不负责————」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商业霸权!各国海军将不再听命于国王和议会,而是听命于萨克拉门托的一个油阀开关!我们呼吁全欧洲联合起来,抵制这种霸王条款!抵制加州的垄断!」

这一下,性质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领土争端只是怨妇骂街,那么现在的攻击,就是在砸洛森的饭碗,是在动摇加州的基石。

洛森拿著一份翻译过来的荷兰报纸。

「荷兰人————」

「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像苍蝇一样嗡嗡叫两声就算了。毕竟抢了人家的东西,让人家骂两句也是应该的。」

他放下报纸,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碰我的生意。」

虽然各国高层都知道耗材绑定是阳谋,但这种事是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

一旦被公众广泛讨论,为了政治正确和国家面子,那些国家可能会被迫做出一些对加州不利的姿态。

这就很麻烦。

「二狗。」洛森淡淡地说道。

「老板,您吩咐。」

「你说,如果一个人在家里过得太舒服了,是不是就会想找点事?」

「那肯定的,老板。闲得蛋疼就是这个意思。」

二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给他找点事干,让他后院起火,裤裆著火,他就没空哗哗赖赖了。」

「很有道理。」

洛森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荷兰虽然在欧洲是个三流国家,但在在东印度群岛,他们可是个土皇帝啊。那里有香料,有橡胶,还有数不清的被压榨的土著。」

洛森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意识波动,跨越了浩瀚的太平洋,瞬间降临到了万里之外。

亚洲,菲律宾群岛,马尼拉。

这里是西班牙在亚洲最后的明珠。

但任何一个在马尼拉生活超过三天的人都知道。

菲律宾总督府的主人,是一个名叫刑天的男人。

刑天正坐在总督府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后。

他坐在那里向一座小山,肌肉虬结,撑得那身特制的军衔标志几乎要爆裂开来。

光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头顶一直延伸到眉骨。

在他身后,悬挂著一幅巨大的东南亚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不同颜色的小旗。

「总督大人。」

一个军官手里拿著一份报告:「棉兰老岛那边的摩洛人部落又有些不安分,他们袭击了一个种植园————」

「杀了。」

刑天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雷声:「全村,所有的成年男性,一个不留。把头砍下来,挂在路边的椰子树上。这种小事不要来烦我。」

「是!」

刑天在短短两年内,利用西班牙内战的空窗期,用雷霆手段整合了菲律宾的各方势力。

他手里握著一支三万人的新军。

在暗处,死士们更是控制了各地的部落首领、华商公会甚至是海盗团伙。

突然。

站在刑天身侧一名侍卫,身体猛地一震。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气息变了。

刑天没有任何犹豫,那庞大的身躯轰然起立。

「老板!」

刑天激动道:「您终于来了!这群猴子我都快杀腻了,刀都要生锈了!」

洛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刑天,荷兰人在欧洲骂得我很不爽。」

刑天眼中的凶光暴涨。

「老板,您指哪,我就把哪夷为平地!是要我去把那个巴达维亚总督的头盖骨给您拿来当酒碗吗?」

ps:今天家里人感冒了需要照顾,只有这1万字,兄弟们见谅!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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