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
在李易看来。
牧家这两名男修之所以敢在九毒噬魂阵前逗留。
根本原因在于阵中那九道凶戾毒虫的残魂,此刻正被风雷兽死死压制。
凶煞之气,丝毫不显——
这才给了他们一种“此阵可欺”的错觉。
所以只需将风雷兽收入储物袋。
届时,失去压制的九道毒虫残魂必将凶威暴涨。
足以惊的他们仓惶遁走。
如此一来,既无需亲自出手暴露行藏。
又能有效达成驱离的目的。
可说是眼下最为稳妥巧妙的办法。
然而,世事往往难遂人愿。
意外的变数往往会打乱所有的布局。
就在李易准备将怀中的风雷兽幼崽收入腰间灵兽袋的刹那。
一道极其隐晦,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黯淡遁光,悄无声息的从落仙谷深处的方向疾驰而来。
速度极快,轨迹飘忽。
若非李易神识远超同阶,恐怕也难以察觉。
那遁光几个闪烁间,便精准的落在了不远处那两名牧家修士的身旁。
灵光一敛。
显露出一个窈窕动人的身影。
来者是一名身材高挑,体态曼妙的年轻女修。
身着一袭不知由何种奇异丝线织就的黑色夜行衣。
纵然故意裁剪的有些宽大。
且周身有一层淡淡的黑雾包裹。
却也难以掩饰那极为丰腴的身段。
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红色面纱,将鼻梁以下的容颜尽数遮掩。
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却又仿佛蕴藏着万语千言的明眸。
李易仅仅瞥见那双美眸与身形轮廓。
心中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声:
“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这悄然现身的不速之客,并非旁人。
正是那位天灵根的丹道仙子:牧清霜。
“奇怪。”
确认了来人是牧清霜后,李易心中的疑云非但未曾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牧仙子此刻理应坐镇真君城。
“与风罗部高层商谈关乎避妖丹主药‘化元草’供应之事。
“此事关乎前线战局,何其重要?
“她身为修盟灵药岛现在的副岛主,未来的执掌者,断然不应该离开的。
“即便牧家作为真灵岛首屈一指的炼丹世家,对‘伏妖仙草’有所图谋,让她前来采药。
“可这落仙谷,偏偏有着铁律般的天地法则限制。
“只允许筑基中期及以下修为的修士踏入其中。
“而牧仙子的修为,分明早已进入筑基后期。
“既然进不去,又为何要冒险前来?”
李易心念电转,下意识的揉了揉下巴。
“这下却是有些不好办了!”
若此刻在此地的,只是寻常的牧家子弟,他会毫不犹豫的惊走对方。
可如今,亲自前来的竟是牧清霜本人。
这便让他有些投鼠忌器,难以狠下心来这般算计了。
这位牧仙子于他而言,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细数过往的几次交集。
无论是筑基丹的炼制方法。
还是帮自己买下《真雷诀》残卷。
她都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
尤其是《真雷诀》。
若无她当初在青鸾商盟交易会上的成全,自己恐怕连筑基的门槛都难以触摸。
可以说,对方于己,实有恩情。
而且绝非小恩。
若此刻让她在这危机四伏的落仙谷外陷入险境,那与忘恩负义之徒又有何异?
而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
不远处,牧清霜与那两位牧家男修的简短交谈似乎也已结束。
只见那两位男修脸上带着几分摸不着北的样子。
只是最终还是恭敬朝牧清霜躬身一礼。
一副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接受某种安排的样子。
随后二人手掐法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牧清霜本人,依旧独立原地。
尽管隔着那层红纱,李易也能从她那双比平日更显清寒的眸子中判断出,她此刻的心情明显不甚愉悦。
甚至带着一股未曾完全宣泄的愠怒。
再结合她方才乃是从落仙谷深处的方向而来……
李易心中迅速推测:
“看来,她这趟潜入谷内,似乎并不顺利。
“要么是在谷中遭遇了什么,吃了暗亏。
“要么就是原本预定好的接应路线或周密计划出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导致她目标未能达成,才会如此提前退出。”
就在牧清霜想要再次前往落仙谷时,异变陡生。
前方大约数里之外,灵气骤然剧烈波动。
下一刻,两道气势汹汹的遁光破开浓浓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者,乃是一艘造型威猛,通体被一层青色灵光包裹的中型战舟。
其舟首赫然雕刻着一头作势欲扑的真灵白虎图腾。
虎目镶嵌着某种高阶妖兽的血目,在飞行中散发着嗜血红光。
战舟侧舷符文流转,显然布有攻击法阵。
更引人注目的是。
在战舟之侧,伴飞着一头神骏非凡的白羽灵禽!
其翼展超过三丈,羽毛洁白如雪,根根晶莹。
利爪与尖喙闪烁着寒光,锐利的妖瞳死死锁定下方,散发出属于二阶巅峰妖兽的凶戾气息。
这一舟一禽,目标明确无比。
径直朝着牧清霜所在的位置压迫而来。
“是车云国皇族的白虎战舟,还有他们的镇国灵禽‘裂风雕’!”
牧清霜见此情形,黛眉紧蹙。
不过,她虽惊不乱。
玉手轻拍腰间储物袋,一道流光飞出。
瞬间化作一艘长约一尺、造型精巧玲珑,通体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飞舟法器。
她红唇微动,迅速念动催动法宝的灵诀,意图驾舟远遁。
然而,那青色飞舟只是微微一震,周身灵光急促闪烁了几下,便不再听从指令。
牧清霜再次念动催宝诀,依旧无用!
此刻的灵舟竟如同被无形的强大神念束缚住一般。
无法如常变大。
更是无法遁空。
“不好!
“是大型‘御空禁制’!”
牧清霜心中一沉,立刻明白了缘由。
定然是对方动用了某种禁止飞遁的高阶阵法或法宝,将此地方圆一定区域内的空间彻底锁死。
无法飞行,就意味着失去了最有效的机动性与突围手段。
前有强敌拦截,周遭可能还有毒阵与其它的未知风险……
纵使牧清霜素来冷静,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棘手。
一颗心直往下沉。
就在她银牙紧咬,心一横。
准备不计代价地掷出随身携带的护身灵兽与战斗傀儡,殊死一搏之际。
一个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分,于她心头悄然萦绕的嗓音,竟极为突兀的直接传入她的耳中:
“牧仙子。
“莫要硬拼,且随李某来!”
牧清霜娇躯猛地一颤。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声音……?”
“是易哥儿?!”
“嗯,就是易哥儿!”
这嗓音,她绝不会听错。
绝对是那个让她时常思念,又气又恼的冤家!
而几乎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
她只觉眼前景物一花,腰间骤然一紧,已被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牢牢揽住。
一股混合着淡淡草药清香与男子阳刚气息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
下一瞬,空间微微扭曲,周遭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待她眼前景象重新稳定时。
赫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光线昏暗,颇为狭窄的天然岩洞之中。
四周是粗糙冰冷的岩石壁。
唯一的洞口被几块大小不一的乱石巧妙地遮掩着,仅有些许微光透入。
她下意识地抬起美眸,朝近在咫尺的身影望去。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张早已刻印在她心间,无比熟悉的面容。
简单的木簪束着道髻。
剑眉斜飞入鬓。
挺鼻之下的唇线紧抿。
而那一双星眸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依旧清澈有神。
此刻,正带着几分关切注视着她。
不是李易,又是谁?
劫后余生的恍惚与猝然重逢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的心神。
牧清霜檀口微张,全然忘记此刻是被李易揽在怀中。
唯有满心的话语想要脱口而出。
然而,李易却迅速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同时,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再次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牧仙子,事急从权。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仙子见谅。”
他的传音语速很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润之感:
“此刻强敌环伺,神识探查定然极为严密。
“我这敛息神通需得气息浑然一体,方能遮掩你我二人行踪。
“故而还望仙子能再靠近些,搂紧我。”
似乎是怕牧清霜误会。
李易又立刻语气沉凝地补充了一句:
“方才我观那飞舟之上,灵压强横者至少有四道,皆是假丹境界。
“再加上那头凶戾的裂风雕,实力远超咱们。
“一旦被其中的某个神识锁定踪迹,你我恐怕很难脱身,唯有借此法暂避锋芒。”
牧清霜听罢,先是悄悄抬眸,飞给他一个极娇极媚的白眼,似嗔似怨。
然而手下却未有半分迟疑。
一双玉臂更加用力的环住了李易坚实的腰背。
将整个温软的身子毫无保留地贴紧了他。
螓首微侧,发烫的脸颊轻轻贴靠在他坚实的心口处。
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声声。
敲在耳畔,也敲在心上。
她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知晓此刻性命攸关,讲不得虚礼俗节。
更何况……
若说这茫茫修仙界,还有哪个男修能让她如此信任。
能让她心甘情愿放下所有矜持与防备。
那自然便只有眼前这个让她心心念念的“冤家”了。
见此,李易马上默念蛰龙隐第一层,蛰龙龟息术的心法要诀:
“蛰龙潜渊,龟息入定。
“敛尽周身气,封闭毛孔识。
“生机隐若虚无,辟谷长眠百载而不亡。
“形如万载枯木,神如风中残烛,几近于熄……”
法诀悄然运转。
牧清霜本来还有些娇羞,此刻突然一丝凉意包裹住自己。
然后,她感觉不到李易的心跳了。
不仅于此。
连他原本温热的体温,也仿佛在瞬间消散,变得如同玉石般冰凉。
此刻她紧紧拥抱着的,触感依旧坚实,却再无半分活人的生机。
就好似自己正抱着一块千年枯木,或者是一块冰冷的山岩。
灵气波动一丝一毫也无。
不仅是李易,她自己也是一样,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灵气波动。
这次她彻底震惊了。
方才那瞬移一般、将她从险境中带离的遁术,她虽也觉得神妙,但尚在理解范畴之内。
毕竟修仙界遁术神通何止数万种之多。
她牧家只能算是真灵岛中等修仙家族,却也收藏了数十种各具玄妙的遁法。
其中一些遁术效果惊人,无非是施展代价巨大而已。
可眼下这种能将活人生机、体温、心跳、灵气波动尽数收敛到如此完美地步,形同真正死物的敛息术,她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敛息秘术?”
她心中骇然:“莫说是同阶筑基修士。
“恐怕就算是金丹期的前辈高人,若非特意针对性的仔细探查。
“也未必能发现我与这冤家的存在吧?”
……
就在李易与牧清霜的气息彻底敛去,身形与岩洞阴影几乎融为一体之际。
追击者也已然抵达。
咻——
那艘威猛的白虎战舟带着低沉的破空之声,悬浮于乱石岗上空。
战舟侧旁。
那头神骏的裂风雕不断扫视着下方。
双翼扇动间,带起阵阵罡风,吹得地面碎石滚动。
战舟灵光渐渐黯淡,而四道身影于此时显现于舟首。
赫然是四位假丹境界的修士。
这四人两男两女,服饰各异。
但衣角袖口处皆绣有车云国皇室的徽记,显然都是皇室招揽的高手或嫡系。
其中为首者,是一名身着一袭素白色宫装长裙的女修。
看面容似是三十许人。
本应颇具风韵,然而一道如同蜈蚣般的暗红色长疤,却自她的左侧额头斜斜划下,径直贯穿了鼻梁,一直延伸到右侧脸颊。
将整张脸破坏殆尽。
平添了十分的凶戾与煞气。
她此刻眉头紧锁,那双带着狠厉的眸子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下方寂静的乱石岗。
神识更是反复探查。
几息之后,她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解与恼恨:
“怪事!
“当真是怪事!”
她猛地一拍身旁的舟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夫人赐下的‘窥天镜’分明显示,那方才想偷偷潜入谷中的贱人的最后踪迹就消失在这片乱石岗附近。
“这件极品古宝从未出过差错。
“我等也是亲眼见她遁光落于此地。
“怎的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寻不到了?”
她的声音在这片乱石岗上空回荡,满是疑惑。
旁边三人也是满脸困惑。
其中一位身着青色儒衫,手持一柄羽扇,看起来年岁最长的老修士,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对那疤面女修道:
“十二妹且莫心急动怒。
“老夫人的‘窥天镜’乃是传承古宝,威力神通你我皆知,断然不会出错。
“既然宝镜显示那万灵海的女修最后气息消失于此地。
“那她便定然还藏匿在这片乱石岗的某处,绝无可能远遁。”
他捋了捋颌下短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献策道:
“依为兄看,此女多半是身怀某种极为高明的匿息秘术。
“或者拥有能遮蔽气息的隐身类秘宝。
“这才能暂时瞒过我等的神识探查。”
他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狠辣:
“既如此,我们也不必在此干耗着与她比拼耐心。
“不如我们四人合力施法,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片乱石岗彻底犁一遍,轰成碎渣!
“任她有何等秘术秘宝,在无差别的毁灭性攻击之下,也必然无所遁形。
“要么被逼出来。
“要么……
“呵呵!
“直接葬身于此。”
只是这番讨好并没有获得称赞。
那被称为“十二妹”的疤面女修闻言,反而蹙起了那双带着煞气的眉毛。
显然对这个提议有所顾虑,并不赞同。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位看起来年纪稍轻,容貌姣好,似是驻颜有术,外表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女修见状:
“九哥,此法怕是欠妥。
“你莫要忘了,这片乱石岗内,可有三哥亲自布下的‘九毒噬魂阵’!
“那布阵的九杆阵旗,乃是三哥耗费无数心血与珍稀材料炼制而成。
“其价值加起来,怕是比一些寻常的上品古宝还要珍贵数分。”
她目光扫过下方若隐若现的阵法灵光,语气加重:
“若是我们四人合力施法。
“大范围攻击之下,万一不慎损毁了阵旗或是破坏了阵法核心……
“三哥一旦知晓,定然要大发雷霆。
“他那脾气,你我是知道的。
“到时候我等四人,谁能承受得住他的滔天怒气?”
她这番话一出,那被称为“九哥”的老年书生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显然对年轻女修口中的“三哥”极为忌惮。
方才那股狠辣劲头,骤然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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