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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慧笔趣阁 > 寒门贵婿:开局捡到国公府千金 > 第276章 霜重
 
永和二十年,十一月十八。

西山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的,像盐粒子,打在脸上生疼。靶场上的草人靶子被风刮倒了好几个,刘大柱带着兵去扶,扶起来又倒,倒了再扶。最后他火了,让人在靶子底下堆了石头,压住了。那些草人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身上落了一层白,看着像一群披了孝的人。

陆清晏站在作坊门口,看着那些兵在雪地里练装填。手冻得通红,药匙拿不稳,火药被风吹得到处跑。刘大柱在旁边骂,骂完了又教,教完了又骂。那些兵咬着牙,一遍一遍地练,没有人吭声。

“大人,火药受潮了。”张氏从库房里出来,手里捧着一把粉末,脸色很难看,“昨儿还好好的,今早就结块了。”

陆清晏接过那把粉末,在指尖捻了捻。潮的,黏的,结成一小团一小团。他凑近闻了闻,硝石的气味淡了,硫磺的气味也淡了,只剩下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库房漏了?”

“不漏。是天太潮,雪化了,湿气渗进去了。”张氏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地面,那土是松的,湿的,“这地方,不适合存火药。”

陆清晏抬起头,看着那些低矮的房屋。屋顶上的雪正在化,水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想起前世那些存火药的库房,要干燥,要通风,要恒温。这些条件,这里一样都没有。

“搬。”他说。

张氏愣了一下。“搬哪儿?”

“山那边。”陆清晏指着东边那道山脊,“凿个洞,把火药存进去。山洞里干燥,不怕潮。”

张氏看着那道山脊,石头是青灰色的,硬得很。“大人,那要凿多久?”

“多久都得凿。”陆清晏转过身,看着他,“火药受潮了就用不了。用不了,那些兵就拿命去填。”

张氏沉默了。他蹲在地上,又戳了戳那块湿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这就去叫人。”

十一月廿一,山洞开工。

赵庸从京郊大营调了二百个兵来,专门凿石头。锤声从早响到晚,在山谷里来回撞,像有人在敲一面永远不会停的鼓。火药局里的匠人们也来了,他们不打石头,他们在山洞里砌墙。用水泥,一层一层,把洞壁抹平,抹得光滑如镜。水泥是陆清晏从泉州带回来的配方,张氏改了好几回,如今已经能用了。

刘大柱带着他的兵,还在练。

雪停了,天更冷了。靶场上的土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像石头。那些兵的手裂了口子,用布条缠着,继续练。装药、夯实、装弹、再夯实、举枪、瞄准、齐射。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大人,”刘大柱跑过来,喘着粗气,“装填还是慢。天冷,手僵,药匙拿不稳。”

陆清晏看着他缠满布条的手,布条已经被火药熏黑了,有些地方渗出血来。

“能不能改一下装填的步骤?”他问。

刘大柱想了想。“把药包提前包好,一包一包的分开。打的时候,不用一勺一勺舀,直接塞进去。”

“那就试。”

刘大柱转身跑回去,找了几个人,开始试。用纸把火药包成小包,每包正好是一发的量。装填的时候,撕开纸包,直接倒进去,不用药匙,不用舀。试了几回,快了不少。可纸包容易破,破了火药就洒了。

“用布。”刘大柱说,“布结实,不怕破。”

“布贵。”陆清晏说。

刘大柱咬了咬牙。“那就用油纸。油纸不怕潮,也不容易破。”

陆清晏想了想,点了点头。油纸是从泉州运来的,橡胶厂做防水用的,存了不少。

十一月廿五,第一批油纸药包做出来了。刘大柱带着兵试了十发,从装药到发射,七息。比之前快了整整三息。

“大人,再练练,能到六息。”刘大柱的眼睛很亮。

陆清晏看着那些兵在靶场上继续练,手还在抖,可动作快了不少。装药、夯实、装弹、再夯实、举枪、瞄准、齐射。一遍又一遍。

“六息。”他念着这个数字,“够吗?”

刘大柱沉默了一会儿。“够打一轮。打完之后,还是得退后装填。”

陆清晏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那些靶子,草人身上已经千疮百孔,絮都飞光了,只剩一根木棍。可那些木棍还立在那里,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就是不倒。

“刘大柱,”他开口,“你怕不怕?”

刘大柱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怕。”陆清晏的声音很低,“我怕来不及。”

刘大柱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穿着官袍的人。他的官袍上沾了硝烟味,沾了水泥灰,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脏兮兮的。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靶场上那些被点燃的引线。

“大人,”刘大柱说,“来得及。”

陆清晏看着他。

“那些蛮夷,不知道咱们有这个东西。他们以为咱们还是以前的大雍。”刘大柱的声音很稳,“等他们来了,咱们就让他们知道,大雍变了。”

十二月初三,安平公主启程的日子定了。

腊月十八,从京城出发,北上雁门关。拓跋境派了五百骑兵来接,说是“护送”,其实是押送。消息传到西山,陆清晏正在山洞里检查水泥墙的厚度。他听完,没有说什么,继续用指节敲那面墙,听声音。

“大人,”方书办站在洞口,不敢进来,“皇上说,让您去送送。”

陆清晏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敲。

“知道了。”

腊月十八,京城又下雪了。

这回是大雪,鹅毛般的,铺天盖地。安平公主的仪仗从宫门出发,一路往北。她在轿子里,没有掀帘子。姜嬷嬷坐在她旁边,手一直攥着帕子,帕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公主,您冷不冷?”

“不冷。”

“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

姜嬷嬷不敢再问了。她看着这个姑娘,穿着大红的嫁衣,戴着凤冠,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一尊瓷做的菩萨。她的手放在膝上,手指微微曲着,像是在弹什么看不见的弦。

陆清晏站在朝阳门外的风雪里,看着那支队伍从城门出来。轿子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帘子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有人从里头掀开了一条缝。他没有看见那张脸,只看见一只苍白的手,很快地缩回去了。

队伍走远了。雪越下越大,把车辙印都盖住了。陆清晏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天地,站了很久。赵庸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远处,那支队伍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雪,还在下。

“赵大人,”陆清晏开口,“山洞里的火药,存了多少了?”

“三千斤。”

“够吗?”

“够炸开雁门关的城门。可要守住,不够。”

陆清晏转过身,看着赵庸。他的眉毛上挂了雪,胡子也白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那就再存。存到够为止。”

赵庸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往城里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身后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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