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点点头,把菌种递给王有才。
“王副书记,你安排一下,让陈支书他们来领。顺便把李沐他们带去村里,手把手教怎么种。”
王有才接过菌种,郑重地点头:“好的,程镇长。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程立又叫住他。
“让陈支书他们吃了午饭再回去。别饿着肚子干活。”
王有才笑了:“程镇长放心,我晓得。”
他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程立、李沐和沈正明。
李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看程立,又看看沈正明,忽然笑了。
“程立,老沈今天来,是有事想请教你。”
程立看着沈正明。
沈正明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程镇长,实不相瞒,我这次来,确实是带着问题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一种做生意的人特有的坦诚。
“我家祖上做过绸缎生意,开过染坊,也倒过山货。
我爷爷那辈,在长沙城里也算小有名气。
后来公私合营,家业都交了。
我从小听我爷爷讲那些生意经,心里一直痒痒的。”
他顿了顿。
“这几年政策放开了,我琢磨着想干点事。
可琢磨来琢磨去,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做生意这事,说起来简单,真要做,千头万绪。
选什么行当?往哪儿投钱?怎么起步?我心里没底。”
他看着程立,目光里带着一种诚恳的请教。
“李沐说你是干大事的人,让我来听听你的看法。
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教请教——依你看,现在这形势,做什么生意有前途?”
程立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正明脸上。
脑子里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
他放下茶杯,问了一个问题。
“沈老板,我先问你个事。”
沈正明认真听着。
程立说:“这几年,你有没有感觉到,身边那些做生意的、跑买卖的,比以前多了?”
沈正明想了想,点点头:“多了不少。我那几个朋友,以前都在单位上班,这两年好几个下海了。”
程立又问:“那你在街上走,有没有发现,卖东西的摊位、开店的铺子,也比以前多了?”
沈正明又点点头:“多了。县城那条主街,这两年新开了好多店。”
程立笑了笑,继续问:“那你自己呢?这几年,家里吃的用的,是不是也比以前讲究了些?”
沈正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程镇长,您这么一说,还真是。我小时候,过年才能吃上肉。
现在平时也能吃了。去年我家还买了台电视机,熊猫牌的。”
程立点点头。
“沈老板,你发现没有,这就是大势。”
他看着沈正明,语气放平缓了些。
“小平同志南巡讲话之后,改革开放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个体户、私营企业、乡镇企业,像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
沿海那边已经富起来了,咱们内地也在追。”
他顿了顿。
“日子好过了,老百姓手里有钱了。那我再问你——手里有了钱,你想干什么?”
沈正明想了想:“想吃好点,穿好点,住好点吧。”
程立笑了。
“对。人同此心。城里人手里有了钱,就开始讲究了——
鸡要土鸡,鱼要野生,菜要没农药的,水果要原生态的。
逢年过节,走亲访友,要体面。结婚生子,要排场。”
他看着沈正明。
“你想想,以后日子越过越好,这些讲究会不会越来越多?”
沈正明若有所思。
程立继续说:“你再想想,咱们这儿,有什么?”
沈正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是起伏的山峦,茂密的树林,清澈的溪流。
程立说:“山多,水好,没污染。这就是咱们最大的本钱。城里人想要的东西,咱们这儿全有。”
沈正明眼睛渐渐亮起来。
程立又说:“但光有本钱不够,还得有人把本钱变成钱。
老百姓手里有地有力气,但缺资金、缺技术、缺市场。”
他看着沈正明。
“沈老板,你有资金,有做生意的脑子。咱们能不能合起来干点事?”
沈正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程立会这么直接。
程立笑了笑,语气放得更缓了些。
“不急,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他站起身,带着两人往食堂走。
食堂里,王有才已经安排好了。
一张圆桌,铺着干净的塑料布。桌上摆着几碟凉菜——
花生米、拍黄瓜、凉拌木耳。热气腾腾的菜正陆续端上来。
第一道,清炖土鸡。
鸡汤金黄油亮,上面飘着几粒红枣和枸杞。
鸡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香气扑鼻,整个食堂都能闻到。
第二道,腊肉炒笋。
腊肉是去年冬天熏的,肥瘦相间,切成薄片,和嫩嫩的春笋一起炒。
腊肉的油脂浸润着笋片,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
第三道,红烧土鸭。
鸭子是散养的,肉质紧实。用本地做法红烧,酱油和辣椒炖得入味,鸭肉酥烂却不柴。
第四道,清炒时蔬。
是刚从地里摘的菜薹,嫩绿嫩绿的,只放了一点蒜蓉清炒,保留了蔬菜本身的清甜。
还有一碟自家腌的酸萝卜,一碟剁辣椒,一碗野菜鸡蛋汤。
沈正明看着这一桌子菜,有些惊讶。
“程镇长,这……这也太丰盛了。”
程立笑着招呼他坐下。
“丰盛什么,都是自家产的。鸡是农户散养的,鸭是溪边放养的,腊肉是去年熏的,菜是地里现摘的。你尝尝,看和城里的有什么不一样。”
他先给沈正明盛了碗鸡汤。
沈正明接过碗,喝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那汤入口,先是鲜,然后是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甜。
不是味精调出来的那种假鲜,是肉本身炖出来的真味。
他又喝了一口。
“这汤……怎么这么鲜?”
程立笑了。
“鸡不一样。城里那些鸡,关在笼子里喂饲料,四五十天就出栏。
咱们这儿的鸡,散养在山里,吃虫子吃草,养大半年才杀。味道能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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