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那个“Deal”发出来不到二十分钟，后续邮件就到了。
一个加密压缩包。比昨天那个大三倍。
孙铭没有在手机上打开。他拎着笔记本直奔机房，雷云还在里面做PacificBridge通信存档的交叉验证。
“老雷，新材料。”
雷云接过U盘，插进隔离设备。解压之后，文件夹里多了十二个文件。
孙铭扫了一遍文件名。
Keane的私人邮箱通信记录。Tom的国防部内部身份信息。两人与海因斯之间的三方视频会议录屏截图。SentinelGroup的第二套资金管道——绕过PacificHarbour的那一条。
最后一个文件让孙铭的手指停住了。
文件名：“Goldman_Board_Memo_Draft_2024Q1.pdf”。
高盛董事会备忘录。2024年第一季度。草稿。
“铭哥，这个……”雷云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
孙铭打开文件。
备忘录的第三页，有一段加了黄色高亮的文字：
“亚太区2024年度特别预算中，拨付给外部顾问的费用同比增长340%。该增长主要来自一笔对PacificHarbour基金的追加注资（$4.2M），以及通过特拉华州注册实体向SentinelGroup支付的技术咨询费（$1.8M）。上述费用已获Keane签字批准。”
白纸黑字。高盛的内部文件。Keane签字。
孙铭把这一页截图导出。
“老雷，这份董事会备忘录的元数据能不能验证？”
“我看看。”雷云调出文件属性，“创建时间2024年2月14号。最后修改时间2024年2月19号。作者字段——James Brown。”
布朗自己起草的。
他不只是执行者。他还是高盛内部的财务文件起草人。这份备忘录经过了他的手，所以他能拿到。
“备份。六份。加密等级拉到最高。”
“明白。”
孙铭从机房出来，给李卫国发了一封加密邮件。把布朗提供的全部材料原样转发。附了一行字：
【Keane的签字在高盛内部备忘录上。$4.2M给PacificHarbour，$1.8M给SentinelGroup。这是高盛作为机构参与的铁证。高盛董事会明天下午开会。如果布朗在会前向SEC补充提交——Keane当场就会被问到。】
李卫国十分钟后回电话。
“材料收到了。我们的人正在做最后验证。但有个问题——布朗向SEC提交补充材料之后，SEC的调查方向可能会发生变化。”
“变成什么方向？”
“从'SentinelGroup个案'变成'高盛系统性违规'。一旦SEC启动对高盛的正式调查——美方的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在高盛内部。PacificBridge里的中国相关线索，反而会被边缘化。”
孙铭把手机换了个手。
“你是说——布朗的材料在美国那边炸得太响，反而会把我们的案子淹没？”
“不是淹没。是分流。SEC一旦盯上高盛，他们的人力和精力会优先处理美国国内的问题。PacificBridge里涉及中国的部分——第十一个人、刘海洋、陈世杰——SEC不会主动去碰。”
“那正好。美方管美方的，我们管我们的。互不干扰。”
李卫国“嗯”了一声。
“布朗什么时候向SEC提交？”
“我跟他说的是——等我给信号。”
“信号什么时候给？”
孙铭想了两秒。
“明天上午。高盛董事会开会之前两个小时。”
“为什么是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够SEC的人接到材料、做初步判断、然后——在董事会进行中发出问询函。”
李卫国在那头轻轻吹了口气。
“你要在高盛开董事会的时候，让SEC的问询函砸进去。”
“对。”
“你这是要把高盛董事会变成审讯现场。”
“Keane坐在董事会里。海因斯也在。SEC的问询函点了Keane的名——两个人当场就得对质。”
李卫国没说话。过了大概五秒。
“行。你发信号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这边同步做一些安排。”
“什么安排？”
“你不用管。你负责外面的。里面的我来。”
挂了。
孙铭回办公室，秦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铭哥，CNN那边定了专访时间。后天上午十点。视频连线。”
“行。”
“另外——高盛公关部今天下午发了第二份声明。这次不是否认了。他们说'高盛正在就相关报道进行内部审查，并将全力配合监管机构的任何问询'。”
从“否认任何关联”到“全力配合问询”。
两天之内，措辞转了一百八十度。
“高盛股价呢？”
“今天又跌了2.6%。三天累计跌了快9%。市值蒸发超过一百亿美元。”
一百亿。
孙铭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秦柔，帮我拟一份π汽车的股东通报。简短的。告诉股东三件事——浑水已撤回做空报告。相关法律诉讼已启动。公司基本面不受影响。”
“什么时候发？”
“明天开盘前。”
秦柔拿着本子出去了。
孙铭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把手机拿起来。
给布朗发了最后一封邮件。
【明天上午九点（美东时间），你向SEC提交全部补充材料。同时——我会发出一份声明，确认π汽车不追究你个人的民事赔偿。】
【时间不要提前，不要推后。九点整。】
布朗回了一个词。
【Understood.】
孙铭锁了屏。
手机最后亮了一次。陈世杰。
【台积电那批数据——许工程师今天把状态从“废弃”改回“活跃”了。】
孙铭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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