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初,距离晚宴开始只剩一个时辰。
慈宁宫正殿内,烛火通明。太妃端坐于上首,与几位上了年纪的宗亲命妇闲话家常。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傅清月扶着傅老夫人,脚步虚浮地坐在末席。傅老夫人脸色惨白,身子还在微微发颤,傅清月也好不到哪儿去,唇上血色全无,垂着眼不敢看人。
落座的动静到底还是惊动了上首。
太妃目光扫过来,微微皱了皱眉:“发生了何事?”
傅老夫人身子一抖,连忙拉着傅清月站起来,走到殿中央跪下。
傅清月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回太妃没有、没有何事。就是在外头玩得久了,有些乏了。”
太妃盯着她,目光沉沉:“你当本宫是瞎的吗?说,出了何事,如此慌张?”
傅清月脸色愈发惨白,嘴唇哆嗦着:“太妃、真的没事。”
她越是如此,众人越是好奇。殿内原本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目光都落在跪着的祖孙二人身上。
傅老夫人看着孙女那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咬了咬牙,重重磕下头去:
“太妃娘娘息怒!此事、此事不关月儿的事!是她妹妹不知礼数,月儿只是为了护着她,才说了谎话。求太妃勿怪!”
傅清月猛地抬头,声音发颤:“不是的!祖母您不要这么说,一定是月儿看错了,妹妹怎么会……怎么会偷藏……”
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慌忙捂住嘴。
太妃霍然起身。
“说!太子妃在做什么?”
声音凌厉,满殿一静。
傅老夫人痛心疾首地看着傅清月:“月儿,你为了姐妹之情不说,那这个恶人,就由祖母来做吧!”
她转向太妃,老泪纵横:“太妃娘娘,老身方才出去如厕,正巧和月儿一起,看见太子妃独自和一个老太监,进了梅园一处小屋中。”
殿内哗然。
傅老夫人连连磕头:“求太妃息怒!是老身教导无方,您要怪就怪老身吧!求您饶了太子妃。”
话音未落,傅清月也跟着哭求起来,泪流满面:“求太妃娘娘不要怪妹妹,月儿愿意替妹妹受罚!”
她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颤,双手护在小腹前。
殿内议论声四起。
“太子妃?这、这怎么可能?”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她都能和荣王做出那种事,和一个老太监未尝没可能。”
“嘘!小声点!”
窃窃私语声中,西南王府老王妃的声音响起:“傅老夫人,傅小姐,老身有一事不明。”
众人看去,只见老王妃缓缓站起身,看向跪着的祖孙二人:“你们为何一口咬定太子妃与一个太监有问题?说不定只是东宫有事务需要处理呢?”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纷纷点头,皆看向傅老夫人和傅清月。
傅清月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不是,是因为……”
庄太妃盯着她,一字一句:“不是什么?快说。本宫耐心有限,再不说,休怪本宫不看在你腹中胎儿的份上,下重手让你开口了。”
傅老夫人也连忙劝道:“月儿,你知道什么就快说吧。你不在意自己,也要为孩子想想啊?”
傅清月手覆在小腹上,沉默良久。才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细若蚊蚋:
“月儿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个老太监,是在东宫伺候的。”
她顿了顿,“一个月前,他对小宫女动手动脚,被月儿发现了。月儿求了太子,将此人赶出了宫。”
她声音越来越低:“没想到今日,会看见他和妹妹在一起。行动间还十分亲密。”最后两个字说出口,她小脸通红,羞愧地低下头。
殿内再次哗然。
太妃脸色铁青:“放肆!他们在哪里?”
傅清月颤声道:“在、在梅园后方休憩的小房子里。”
太妃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去:“走!随本宫去看看!若是太子妃真的如此放诞,这次休怪本宫不看她双亲的功劳,严惩她!”
众人纷纷起身跟上。
傅清月扶着傅老夫人,慢慢落在后方。待人群走远,她的丫鬟玉兰悄悄凑了上来。
傅清月目光一闪,压低声音:“事情都办妥了?她一直没出来?”
玉兰迎上她的目光,身子微微一抖,随即用力点头:“小姐放心,太子妃一直未出。屋外有咱们的人守着,绝对万无一失。”
傅清月远远看着太妃领着人群往梅园方向走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笑意瘆人。
妹妹。
一个月前的遗憾,今日姐姐给你圆上了。
前方的庄太妃,领着众人走在去往梅园的路上。寒风扑面,慢慢将她心头怒火吹散了几分。
她脚步微顿,与身旁搀扶着她的玉安大长公主对视一眼。
两人在宫中沉浮数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皇后亲自教养出来的太子妃,真会做出与太监私会这种事?
不可能。
定然是傅清辞又被人陷害了。
可那又如何?
太妃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件事,对她们有利。
玉安大长公主嫁的,是庄太妃的亲弟弟。当年为太子选正妃时,皇帝为防外戚专政,根本就没考虑过明珠郡主。
正妃做不成,如今做个侧妃,还是皇帝勉强也同意了。
可侧妃?
太妃心中冷笑。
以明珠的出身、样貌、才情,做一个侧妃,实在太委屈了。
今日来参宴的贵女虽多,可论身份,谁能比得过明珠?论出众,又有谁压得过她?
只要傅清辞再次出事,对皇室名誉有损,皇帝这回必然松口,同意废了她。
到那时,太子妃的位置,谁敢跟她们家明珠争?
至于傅清辞是真的与太监有什么,还是被人陷害。
太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与她们何干?
只要她们赶到时,傅清辞和那太监呆在一处,干没干什么,她们也能给她做实了。
到那时,她百口莫辩。
想到此,两人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玉安大长公主一边走,一边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傅清月扶着傅老夫人,远远跟在人群后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她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太妃,那个傅清月不可小觑。”
太妃脚步未停,侧耳听她继续说。
玉安大长公主继续:“今日这一出,恐怕跟上次宫宴太子妃出事一样,是她的手笔。”
“这手段及心狠,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将来明珠进了东宫,也不知能不能压得住她。”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那傅老夫人,也是个心狠的。同样都是孙女,何故对太子妃如此狠心。”
庄太妃冷笑一声。
“放心。她们猖狂不了多久。”
她目视前方:“等明珠诞下太子的嫡子,太子有了其他孩子。”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傅清月也就没必要留下来了。”
玉安大长公主心中一凛,随即又放松下来。
太妃做事,向来周全。
“至于那个老东西。”
太妃唇角勾起:“将来一并除去便是。到时再给傅清辞洗去冤屈。毕竟进了皇家,身上也不能有污点。算是给她的一点补偿吧。”
玉安大长公主垂首:“太妃娘娘说的是。”
两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往梅园走去。
——
于此同时,萧景宸也正与几位世家子闲谈。
德公公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萧景宸眉头一皱:“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德公公连滚带爬上前,声音发颤:“太子殿下不好了!太子妃她和贵公公私会,太妃正带人去梅园捉奸!”
萧景宸霍然起身。
他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德公公身上:“闭嘴!瞎嚷嚷什么!”
茶盏碎了一地,茶水溅了德公公满身。
萧景宸不再看他,大步往外走去。
清辞那个古板端庄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虽然她和九弟不清白了,但他心底根本不信她会和一个老太监私会。
她定然又是行事不谨慎,方才在梅园那般出风头,看又被人给陷害了。
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身后,几位世家子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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