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在门口停下脚步，让门卫进门回禀。
其中一位门卫拱手道：“郑司业、程司业，这些人是张府的管家和家丁，特地过来给诸位大人送点心的。”
郑司业一愣，和程文方对视一眼，看向门外候着的人。
他思忖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领头的正是高青。
他朝屋内的人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道：“诸位大人安好，小的是张府的管事，大人们唤我高青便好。”
他放下手，含笑道：“我家小姐说今夜诸位辛苦，特地让小的们送些点心，以表心意。”
说话间，身后数人已上前，将手里的大食盒放到桌上，盒盖打开，食物的香气便冒了出来。
三个食盒里是数碟点心：桂花云片糕、松子瓤饼、蜜饯金枣、玫瑰酥······
另外三个食盒则放着几碟酱菜、卤味，以及数十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和数十张芝麻烧饼，显然是怕有人光吃点心不顶饱，备着实惠的吃食。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吃食，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虽然大家已经用过监内膳房准备的晚膳，但这次加班太过紧急，膳房备的东西本就不足。
此时众人已忙了好一阵，正是有些肚饿的时候，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和顶饱的吃食，顿时更饿了。
刚才那位抱怨出声的年轻助教，甚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郑司业看着桌上的吃食，却是拧紧了眉头，状似不满地低声咕哝了一句：“她倒是会收买人心。”
程文方却不接这话，只温和地对高青道：“多谢高管事，请你给张博士带句话，就说劳她费心了。”
高青微微欠身，笑道：“程司业客气了，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他顿了顿，又道：“我家小姐还特意嘱咐了，要小的跟诸位大人说一声，今夜这事本因她起，让诸位大人加班操劳，她实在过意不去。只是她自己也需准备明日的考卷，实在分身乏术，无法过来相帮，心里很是抱歉，这点吃食不过略表心意，还望大人们莫要嫌弃。”
郑司业眉头微微一松，神色倒是缓和了些。
程文方仍是那副温和模样，笑着道：“张博士言重了，她是出题人，本就该专心准备，这边的事有我们操持便是，高管事回去让她放宽心，莫要因此分了神。”
高青连连称是，又朝众人拱了拱手，说食盒碗碟明早派人来取，这才领着那串家丁跟着两位门卫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远去，堂内才有人轻轻吁了口气。
那位咽口水的年轻助教此刻也顾不上别的，眼睛直往桌上瞟。
只是两位司业没有动手，他们也不敢先动。
郑司业直接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含糊道：“都愣着干什么？人家送都送来了，不吃白不吃。”
这话一说，众人便不再端着，纷纷围了上来。
程文方也拿起一块桂花云片糕，咬了一口，含笑对身旁的郑司业道：“这是瑞芳斋的点心，平日里也不容易买到，看来张博士是早有准备啊。”
郑司业忙恭敬应道：“老师说的是。”
程文方将那块云片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糕屑，目光扫过围在桌边的众人，道：“都吃饱些，但也别耽误工夫，吃完该忙什么忙什么，忙完了早些回家歇着，养足精神。”
众人闻言，嘴里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些，没人敢真坐下慢慢吃。
有人拿着几块点心离开，有人掰了半个烧饼边走边咬，都陆续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忙活。
堂内灯火通明，人影忙碌，但气氛比先前松快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郑司业放下手里的最后一份名单，见程文方冲他微微点头，便站起身，朗声道：“行了，今日就到这里，诸位辛苦，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卯时，各就各位。”
众人纷纷应声，开始收拾各自的东西，桌上的残羹碗碟自有夜班的杂役负责收拾。
出了彝伦堂，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月亮已经升得老高，疏疏落落几颗星子挂在远处。
彝伦堂的灯火渐渐熄灭，夜色中的国子监重归寂静。
只有檐下的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摇晃，等着明日的天明。
次日一早，国子监外一如往常般热闹，门卫拿着名单守在门口，今早只有报名考试的监生可以入内。
这让那些没报名、却想着来看热闹而特地早起的人，只能站在外围，望着里头干瞪眼。
考生们进入国子监大门后，便在甬道旁看到了临时搭建的木质告示栏，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考场和考生的安排。
这一次考试，将所有考生随机打乱，同班的不在一处，同堂的也分往各处。
考生们寻着自己的名字和考场，匆匆往考场的方向赶去。
巳时将至，各考场内，考生已按号入座。
没有试卷分发。
所有人都在安静的等待。
钟声终于在辰时敲响，穿透整个国子监。
监考博士步入考场，他们手里都拿着一卷长长的卷轴，接口处压着封蜡。
那是一刻钟前刚从张博士那里领来的，封条上还盖着张博士的印记。
监考博士并未立即展开试卷，而是在考场的课桌间慢慢走了一圈，让考生们看清考卷的封蜡完好。
他一边走，嘴里一边念道：“都看仔细了，封蜡完好，尚未拆封。”
考生们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博士手中的卷子，心里也因为这不同寻常的流程而有些好奇和紧张。
等监考博士转完一圈，这才走到堂前，当着众人的面展开卷轴，封蜡破裂。
偌大的卷轴徐徐展开，当他看清卷中的考题时，微微瞪大了眼睛。
惊诧过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张书出题的用意。
他扫过一眼堂下坐着的考生，几乎已经可以预见他们的成绩了。
因为这考题，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他自己是一个题都答不上来，但某些监生，却很有可能交出满分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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