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再往下,便是朱家的近况。
家里的孩子们,无论大小,无论男女,一并都送到了三元村的村学读书。
不求什么大出息,只求把字认全了,当然,若是有聪明的,朱家人也肯定供到底。
朱老爹如今也能说出这般有底气的话了。
因为去年张知节不仅给朱家四兄弟都加了工钱,年底还分了一笔丰厚的分红。
今年朱家又添了二十来亩地,家里忙不过来,都雇了人打理。
朱老爹如今也不杀猪了,只和老伴在家做些清闲活计,字里行间,都能瞧出他对如今舒坦日子的满意。
信末,除了关心张大牛一家在洛都过得好不好外,他又问了一遍,张知节那三百亩地,明年到底种什么?
若是还要种白薯,就得提早准备薯种了,看来朱老爹写信的时候,他还不知道面丝的配方被公开了,还想着明年继续面丝生意。
见张知节看完了信,张大牛便问:“二郎,明年你那地里打算种些什么啊?”
张知节也没想瞒着,将信纸递还给张大牛,道:“原来那一百亩水田,我打算恢复过来,重新种上稻子。”
张大牛闻言一愣,他没想到答案这般平平无奇。
可他转念一细想,事情似乎本该如此,水旱轮作,本就对田地最好的。
那一百亩地,在张知节买下时本是水田,后来放水改成了旱田,种了一轮麦子,紧接着又种了白薯。
为弥补地力的连番损耗,今年地里种上了越冬绿肥。
按理来说,张知节此举才是最稳妥的,可作为真正在地里干了半辈子的张大牛,却差点忘了这茬。
此时他连连点头:“的确应该如此,那地也累得不轻,明年翻了绿肥进去,再灌上水沤一沤,应该能恢复不少。”
他又想到了什么,笑道:“今年地里的田税交的粮食都是从别处买来交上去的,如今咱地里自己又种了水稻,又能俭省不少呢。”
张知节和张书闻言对视了一眼,看着张大牛高兴的模样,两人相视一笑,也没多说。
“对了,还有两百亩地你是如何打算的?”张大牛又问。
那两百亩地是沙瓤地,可种不了水稻,麦子恐怕也够呛,即便有绿肥过渡,地力怕是还有些不足。
“我打算种花生。”
“花生?”张大牛一愣,而后眼睛放光问:“难道你和书姐儿又有什么法子,能让花生也能亩产十五石?”
“大伯,您以为我们是后稷啊,”张书摇头失笑,“即便是谷神后稷,恐怕也难让花生亩产十石。”
即使在现代,花生的普遍产量也不过在二百公斤到四百公斤之间,最高产量确实达到过八百多公斤,但那是什么条件?
种子改良、化肥运用、先进的防虫害技术,天时地利,种种手段加在一起,才有了那样的收成。
放在大昭,单单种子改良这一项,怕就是花上十几年也未必能成。
张大牛不免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自己也确实是异想天开了,便憨憨地笑了笑。
张知节也笑了,解释道:“花生耐旱,对地力要求不高,喜沙壤土,咱们那两百亩地正合适,再说,花生和绿豆一样都能固氮,种过之后,地力也能养回来一些。”
张大牛不解,“固蛋?固蛋是什么?”
张书暗暗瞪了张知节一眼。
张知节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好在听到这话的是张大牛,转头就能忘。
他连忙转移话题:“那地里种花生,倒不是光为了卖,咱们可以像白薯面丝那样,再加工一下。”
张大牛果然一下子就被这主意勾住了,忙问:“花生能做什么?是油炸花生米,还是花生糖?”
张知节摇头:“都不是。”他顿了顿,又道:“具体能做什么,我和书姐儿还要再琢磨琢磨,但种花生的事是定下来的。”
“对对对,是该好好琢磨,”张大牛连连点头,“反正花生要明年开春才能种下,不急。”
得了朱海棠想要的答案,张大牛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回到居住的小院,路过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那是张知节专门给静姐儿三个孩子准备的习室。
张大牛慢慢停下了脚步,透过窗缝往里看去。
这间习室是两个月前布置起来的,虽然三个孩子都顺利入学了,但是他们与洛都学堂里的学生差距不小,张知节便请了先生来家中私下教导,一月另上八节课。
人是高青出面寻的,束脩却在张大牛夫妻的坚持下,由他们自己付。
以张大牛如今的俸禄,付这笔银子难免捉襟见肘,好在朱海棠如今收入不菲,一年十五两的束脩还是出得起的。
如今这习室便是三个孩子日常上课的地方,室内摆设也按照学堂摆。
屋内靠墙摆着三个书架,一看便知各属谁人。
一个架上除了书,还放着可爱的泥人、布老虎、鸡毛毽子。
一个书架上摆着陀螺、小木剑、小弹弓。
一个架上只有书。
屋内靠右还摆着一个大书桌,是先生授课的讲堂。
与之相对并排摆着三张略小一些的书桌,此时的静姐儿和铁头坐在案前,垂首写着功课。
铁锤却是整个人歪倒在书上,下巴撑着桌面,眼睛望着虚空,一脸神游天外的模样。
张大牛忍不住暗暗庆幸:幸好是自己瞧见了这一幕,若是被媳妇看到,铁锤少不得要挨一顿揍。
除了三个孩子,屋内角落里还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年纪与静姐儿他们相仿。
这三人是张知节特意为孩子们挑选的书童与丫鬟,平日里贴身服侍。
他们坐在墙角的小矮凳上,手中捧着蒙学课本,右手在空中虚虚描画,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声响。
张家对下人的要求,识字是最基本的,像马夫、伙夫这类仆从,虽不限定几日之内要识多少字,却也不能例外,平日里慢慢学着便是。
至于眼前这三位,是张知节与张书考察过秉性,打算日后留在静姐儿三人身边重点培养的。
他们日常也跟着静姐儿他们一起上课,入府不过两个多月,识得的字已经不少了。
见屋内的人都没注意到自己,张大牛故意清了清嗓子,轻咳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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