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渐深,厅内烛火跳了几跳。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琐事,将开铺子的各项事宜一一捋顺,这才各自散了。
张书回了屋,刚坐下没多久,张知节便找了过来,他在张书对面坐下,开口便问:“事情都商量好了?”
张书点了点头。
张知节摸了摸下巴,忽然道:“饵已经抛出去了,你说,会有鱼上钩吗?”
张书淡淡道:“那得看这池子里,到底有没有鱼了。”
两人相视一笑。
这话里的意思,也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这“池子”,指的可不仅仅是洛都,至于“鱼”,指的是那些和他们一样,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
自从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异常后,他们步步小心,处处谨慎,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可如今,不一样了。
张家虽称不上势大滔天,却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站在了一定高度。
如今的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躲在暗处、悄悄观察的处境了。
若还有旁的同道中人藏在暗处,那便是敌暗我明,于他们而言,实在不利。
如今这个世界,基本可以肯定,是多个二次元世界融合而成的。
可除了那个燕沉璟之外,他们竟再没有发现任何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痕迹。
要么,是其他穿越者藏得太深,要么,这个世界真的除了他们三个以外,再没有别的现代穿越者。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都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不摸清这池水的深浅,下一步就不好走了。
所以,他们决定兵行险着,用“酥香记”做饵。
现代的烹饪方式、经营理念、营销手段,任何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只要看到“酥香记”这三个字,看到那排成长龙的队伍,看到那些闻所未闻的菜品,都不可能毫无反应。
与其被动地等,不如主动出击。
炸鸡铺子,就是他们抛出去的那饵,究竟有没有鱼上钩,很快就能知道了。
张知节突然道:“咱们白薯的动静闹得那么大,燕沉璟此时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
他撑着下巴,眉梢轻挑,“你说,他会是什么反应?”
张书垂下眼眸,摇了摇头:“不知道。”
张知节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道:“他该不会真的是‘九漏鱼’吧?”
九漏鱼,顾名思义——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他之所以会有如此猜测,也是因为燕沉璟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就如同他和张书,穿过来这么久,为了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过得好些,总是避免不了将现代的一些东西带过来。
可燕沉璟呢?
明明身处高位,手握重权,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展示更多,做得更好,可他偏偏全无动作。
这让张知节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没这个本事?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燕沉璟对“抗日”这件事还是在意的。
他改良了不少火铳、火炮、舰船,那些东西的最新威力,连张知节看了都心惊。
最新的军报上传来,他已经率领新造的舰队,一路打到了倭寇的老巢。
这似乎又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张知节凭借自己“网文阅读”的些许经验,翻来覆去地想,最终给燕沉璟找了几个理由。
要么,他穿过来的年纪太小,现代的记忆本就模糊不清,能记住的东西有限。
要么,他原本就是山旮旯里长大的孩子,没受过什么正经教育,虽然已经成年,但是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捞着。
如今这一身的本事,都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一点一点摸索、学习、积累起来的。
当然,这一切都绕不开一个事实,他本身就是一个天才,只不过恰巧没赶上现代的教育罢了。
张知节把自己的分析一说,张书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不管他是哪一种,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究竟是敌还是友。”
张书的声音透着少见的淡漠。
她说的“友”,并非朋友之谊,而是友善之意,日后即便见面了,她也只是希望彼此相敬如宾,互不干涉,各走各的路便好。
若是“敌”——
那便怪不得她了。
张书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张知节自然察觉到了张书身上骤然冷下来的气息,眉头微微一挑,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行了行了,别想那么远了,鱼也好,虾也好,等真咬钩了再说。”
张书收敛了神色,微微点头。
张知节想了想,又笑问:“你说,要是真钓上来别的鱼,咱们该怎么招呼?”
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眼眸深处,却没一丝笑意。
即便真找到了同乡,那些人对他而言,也只是陌生人罢了。
张书不在意地道:“先看看是什么人再说。”
“也是。”张知节站起身来,“行了,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你早点歇着吧。”
张知节走后,张书独坐了许久,她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底映着明灭不定的光。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起身吹灭了灯,盘腿坐在榻上,闭目运功。
夜色如水,沉静无声。
窗外偶有虫鸣,一声长,一声短,衬得这夜愈发安静。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榻前的地面上,像一痕薄霜。
不知过了多久,张书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悄无声息间,整个人仿佛化作虚无,彻底融进了沉沉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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