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与姜冰凝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冲向皇帝的寝宫。
龙榻之上,纪云瀚已是油尽灯枯。
曾经威严的帝王,此刻枯瘦如柴气息游丝。
他费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到快步走到床前的纪凌和姜冰凝,眼中竟泛起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光亮。
“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
纪凌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皇叔。”
纪云瀚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朕…恐怕是不行了。”
他艰难地喘息着。
“这江山…就交给你了。”
纪凌猛地抬头,眼眶赤红。
“皇叔!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纪云瀚却缓缓摇头,用尽力气从枕下摸出一卷明黄的圣旨,递向纪凌。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拿着。”
纪凌看着那卷圣旨,如烙铁烫手连连后退。
“皇叔,万万不可!侄儿何德何能,担此大任!”
“你是先帝的血脉,是纪氏正统。”
纪云瀚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仿佛用尽了最后的生命力。
“乘云也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这天下,除了你还能有谁?”
“乘云信你,朕…也信你。”
他死死地盯着纪凌,眼中满是托付,更是不容拒绝的帝王威严。
“莫要…推辞了。”
说罢,他将圣旨硬塞进纪凌的手中,那只枯瘦的手随之无力地垂落。
他望向柳静宜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道:“静宜,对不起,我去找乘云了。”
帝王阖上了双眼,嘴角却带着一抹释然的笑。
柳静宜看到榻上已经没了气息的纪云瀚,看到跪在地上的纪凌,看到一旁默然肃立的姜冰凝。
她先是怔愣片刻,身子晃了晃,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陛下……”
一声悲呼,撕心裂肺。
她踉跄着扑到龙榻前,握住纪云瀚那只已经冰冷的手,泪如雨下。
姜冰凝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母亲,节哀。”
柳静宜的眼泪终于滑落,却被她迅速用指尖拭去。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张苍白的脸上,是与她年龄不符的坚毅。
“传哀家旨意。”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为大行皇帝守灵,国丧,依制。”
当——
悠远而沉重的丧钟,再一次响彻上京。
两年。
短短两年之内,北荻竟连丧两位君主。
百姓们自发地走出家门,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
素白的灯笼,雪片似的挂满了大街小巷。
出殡那日,灵柩自朱雀门出,沿长街而行。
数十万百姓自发相送,哭声震天。
他们哭的不仅仅是一位帝王,更是这风雨飘摇的国运。
-----------------
七日后,灵前。
纪凌身着孝服,在文武百官的跪拜下,接过那卷承载着江山社稷的圣旨。
他没有坐上那张龙椅,而是转身面向众人。
“奉大行皇帝遗诏,朕,于今日即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太极殿。
“追封太子纪乘云为‘忠勇太子’,以慰其在天之灵。”
无人有异议。
“尊皇后柳氏为皇太后,母仪天下。”
亦无人有异议。
纪凌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姜冰凝的身上。
“封姜冰凝为镇国大将军,赐金印,开府建衙,参议军国大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吏部尚书立刻出列。
“陛下!万万不可!”
“自古以来,没有女子能成为镇国大将军的先例,此举有违祖制,恐天下人非议啊!”
立刻有数名老臣附和。
“请陛下三思!”
纪凌的眼神骤然变冷。
“祖制?”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祖制能挡住大周的铁蹄吗?”
“祖制能让死去的将士复生吗?”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目光如刀,逼视着以吏部尚书为首的众人。
“朕的命,是她从雁回关的死人堆里救回来的。”
“太子的仇,要靠她去报。”
“没有她,朕早就死在黑风口了。”
“这个天下,也早就没了。”
他停在朝臣面前,一字一句,声如寒铁。
“你们的命也是她救的。”
“谁,还有异议?”
吏部尚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再无人敢多说半个字。
慈宁宫。
这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柳静宜换下凤袍,穿上素色的宫装,亲自端着药碗,坐在太皇太后的病榻前。
曾经执掌后宫,为了纪乘云的太子之位搅动风云的老人,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神志不清。
“云瀚……我的瀚儿……”
她浑浊的眼中流下泪来,嘴里喃喃念着那个已经化为飞灰的名字。
柳静宜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强忍着悲痛,柔声哄着。
“母后,我在呢,静宜在呢。”
她将后宫诸事,都交给了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掌事女官。
“宫里的事,你看着办。”
“陛下和姜将军在前朝不易,我们后宫绝不能给他们添乱。”
女官跪下领命。
“奴婢遵旨。”
柳静宜的目光,穿过宫墙,望向了御书房的方向。
纪凌,冰凝。
这北荻的江山,就拜托你们了。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纪凌换下孝服,一身玄色龙袍,更显杀伐果决。
他将朱笔重重地拍在舆图之上,那红色的圈,正圈着大周的都城。
“传朕旨意!”
“大行皇帝丧期一过,三军齐发,南下伐周!”
“朕要御驾亲征,亲任兵马大元帅!”
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为乘云报仇!”
“为皇叔报仇!”
“为黑风口枉死的数万名将士报仇!”
姜冰凝站在他身侧,眼神同样坚定。
“陛下。”
她缓缓开口。
“臣请任军师。”
这是她第一次用“臣”这样的称呼来称呼自己。
纪凌转头看她,重重点头。
“准!”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的坚毅裂了一道缝。
“霍明夷那边,如何了?”
姜冰凝面上却没有变化,可越是这样,纪凌越是心疼。
“狼卫已经传回消息。”
“赵文儒无能,军中怨声载道,霍明夷的旧部,已经快压不住了。”
“是时候,再送他一份‘大礼’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