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起身跟了出去,刚走到院子中间,就听见一阵沙沙的磨刀声。
转头看去,就见王铁男正蹲在磨盘前磨刀呢。
这院子虽说不甚豪华,但也算雅致,怎么会有磨盘这种东西?
于是便走过去看。
只见王铁男手里攥着一把百炼环首刀,刀身寒光凛冽,刃口磨得雪亮,吹毛断发。
磨石蹭过刃口,发出沙沙声响,偶尔溅起细碎火星。
这刀跟着王铁男四十多年,从边关荒漠杀到京城皇城,斩过匈奴将领,挡过叛军冷箭。
当年他被困雁门关七天七夜,全靠这刀杀出重围。
刀身上每一道细碎的纹路,都是战场上攒下的军功,是他拿命拼出来的荣耀。
王铁男抬头看见林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手里磨刀的动作没停,开口道:“王爷见笑。等我死了,这把刀就传给小胖。”
林毅拉了个石凳坐下,笑着问。
“说这话太早了吧?王叔身体硬朗得很。再说,既然要传,为什么不现在就给他?胖子现在也是统兵的将领了,手里正缺一把好兵刃。”
王铁男停下磨刀的动作,抬手用布擦了擦刀身。
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他把刀举起来看了看,语气沉了几分:“现在不行。小胖性子太鲁莽,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给他这把刀,他只会拿着到处惹祸。他镇不住这刀里的煞气,也担不起这刀的分量。”
这话明着说小胖,实则说给林毅听的。
胖子人不坏,当兄弟、当手下跑腿没问题,但性子太不稳,做事不计后果。
今天砸青楼,明天堵尚书门。
这种性子,当个冲锋陷阵的猛将行,要是让他独当一面,统领大军,绝对会出大乱子。
所以王铁男这是在告诉自己:我儿子几斤几两我清楚。你让他干点粗活行,千万别给他太大的权柄。委以要职,害人害己。
林毅瞬间听懂了话里的深意,没接话。
老人家用心良苦,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于是转开话题,问起翠花的事:“对了王叔,刚才胖子翠花离家出走了?因为什么?胖子没和我说,她什么时候被接回尚书府的?”
王铁男一听翠花的名字,瞬间皱紧眉头,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满脸嫌弃:“那翠花就是个惹祸精,天天在家里作妖!”
林毅有些好奇:“怎么回事?她不是怀了胖子的种吗?在你们王家还敢作妖?”
“她就是仗着肚子里那块肉!以为怀了老王家的种,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前些日子在家里闹腾,死活要当王家正妻。还要我求陛下给她那个死了的地主爹追封官位,简直异想天开!”
林毅听得直摇头。
这翠花脑子确实进水了。
一个乡下地主的闺女,她爹刘扒皮还是被胖子亲手吊死在树上的。
现在她怀了孕,居然想当兵部尚书府的正妻,还要给死鬼老爹要官。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嘛。
王铁男越说越气:“老夫征战一辈子,那是刀枪剑戟里滚出来的功名!岂能由着一个女人在家里胡闹?我没同意,把她骂了一顿。她就死活不愿进府,硬托着不来。”
“然后呢?”林毅问。
“王铁男冷笑:“呵,她在外面没吃没喝,饿了三天实在受不了了。不用我们去请,自己就灰溜溜地跑了回来。昨天又是因为这件事情,非要正妻的位子。我不给,她竟然敢离家出走!真是岂有此理!”
林毅笑了笑:“这女人确实不知好歹,那王叔打算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让她这么闹下去吧。”
王铁男脸色一沉,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压低声音。
“老夫也没打算留她。这种女人心术不正,贪得无厌!留在家里只会给王家添祸。”
林毅眼神一动。
心说王叔在官场和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杀伐果断的劲儿一点没减。
一个乡下丫头想算计他,真是找死。
难怪他大白天的坐在这磨刀,合着是准备动手啊。
“王叔的意思是,去母留子?”
王铁男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对!孩子是王家的,必须留下,她不行。我已经给小胖相看了亲事,就是监察御史刘承风的闺女。那丫头我见过,人乖巧听话,懂事知礼,还读过女训女戒,性子稳。是个能持家、能当主母的好姑娘,也是个能当好母亲的人。等过几天,我就把这事定下来。”
噗。
林毅差点笑出声来。
我说最近刘承风怎么没来找自己呢,合着背地里打算跟王家联姻了。
好啊,刘承风多少也算自己人,总比让别人钻了空子强。
胖子的性格确实需要个稳当的女人来管管了,不然以后真能把天捅破。
至于那个翠花,本来就是个贪得无厌的蠢货,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行,王叔心里有数就行。胖子的婚事到时候我来操办,肯定办得风风光光。”林毅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王铁男也站起来,把刀收进刀鞘:“王爷费心了。今天这逆子惹出这么大乱子,还劳烦王爷亲自跑一趟,老夫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我先回了,让胖子在家里好好闭门思过几天,别让他再出去丢人现眼。”
林毅摆摆手,转身大步走出尚书府。
翻身上马,带着林安往家走。
夜风吹在脸上,透着几分凉意。
林毅骑在马上,脑子里快速过着最近发生的事。
苏媚儿主动投诚,南宫瑾逃往江南,南宫杰答应做傀儡皇帝。
不知不觉,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不过浑水才好摸鱼嘛。
南宫雄现在被软禁在皇宫里,跟个死人没区别。
只要把南宫杰扶上位,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持朝政,彻底腾出手来收拾江南那帮世家大族。
回到王府,林毅把马缰绳扔给护卫,径直往后院走。
路过东跨院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杨司虞应该已经睡了。
南宫敏这几天也一直陪着她娘,母女俩估计有不少体己话要说。
林毅没去打扰,转身去了北苑。
北苑位置偏僻,平时也没人过来。
推开院门,正房里还亮着灯。
张妈听见动静,赶紧迎出来,见是林毅,连忙行礼:“王爷来了。”
“姑娘睡了吗?”
为了掩人耳目,现在北苑上下都管惠妃叫姑娘。
张妈叹了口气:“唉……还没呢,姑娘这两天害喜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折腾得睡不着。”
林毅点点头,迈步走进去。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惠妃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襦裙,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白。
红翠正端着一碗酸梅汤,小心翼翼地喂她。
见林毅进来,惠妃眼睛一亮,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行了,快躺着吧。”林毅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顺势在床边坐下。
红翠赶紧端着碗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出声。
林毅看着惠妃苍白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吐得这么厉害?李大夫来看过没?”
惠妃顺从地靠在林毅手心里,轻轻摇了摇头:“看过了,说是正常反应,熬过这几个月就好了。王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前头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林毅收回手,“你好好养胎,缺什么就跟张妈说,别委屈了自己。”
惠妃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妾身现在是个死人,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知足了,哪还敢要什么。只是……”
她抬起头,看着林毅,有些犹豫的问:“你有瑾儿的消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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