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水市公安局刑侦大队赶到工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太阳毒得很，晒得彩钢瓦围挡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队长马国强从车里跳下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些土刺。灰白色的，半米多高，从地面长出来，像从地底伸出的手指。
每根哪些土刺像石笋一样，上都串着一个人，血已经凝固了，变成暗褐色的，顺着石笋往下淌，在根部汇成一摊，苍蝇嗡嗡地围着转。
马国强蹲下来，盯着那四根土刺像石笋看了很久，伸手摸了一下，土刺石笋表面粗糙，沾着血，黏糊糊的。
法医在拍照，技术员在采集线索，刑警在询问那几个农民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挖掘机旁边，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站着的年轻工人嘴唇发白，手指夹着烟，烟灰烧了老长一截，掉在鞋面上都没感觉。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没调好频率，“从地里长出来的……那个人拄着拐杖……一抬手，地上就长出土刺一样像石笋……把人串起来了……孙总往地里陷，陷到胸口，那个人说‘活埋’，地就裂了……孙总掉进去，地又合上了……”
马国强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走到那排活动板房后面，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又掐灭了。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省厅吗？沥水市高新园区工地，异能者杀人。死了至少十个，凶手跑了，土遁走的。对，和西南市那个周敏一样，是异能者。请省厅上报异能管理局。”
炎京，异能管理局。局长办公室的门关着，百叶窗拉下来，遮住了午后的阳光。沈正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西南市周敏案的卷宗，暗影杀人，直播宣战，成立暗影组织。
一份是沥水市王大山的案情简报，土系异能，工地杀人，活埋仇家，土遁逃逸。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食指、中指、无名指，一下一下，不重不轻，像心脏跳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副局长赵衡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照片。赵衡五十出头，瘦高个，脸上没什么肉，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他把照片放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摊开。
周敏在电视台演播室里的截图，眼睛亮得像鬼火。王大山在工地上拄着拐杖的照片，是从远处农民工拍的视频里截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他的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沈正渊看着那两张脸，手指停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耷拉着，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把照片翻过去，又翻过来，盯着王大山的拐杖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推开一条缝。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下巴上刚刮过的胡茬，青灰色的，像砂纸。
“敢在异能管理局成立第一天犯案，”他的声音不大，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是挑衅。”
赵衡站在桌边，没接话。他看着沈正渊的背影，那件深蓝色的制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肩上的徽章是烫金的，刚发下来没几天。
沈正渊转过身，一掌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桌上的照片跳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照片周敏的脸上，把她的眼睛洇湿了。赵衡的睫毛抖了一下，没动。
沈正渊的手指按在那两张照片上，指甲盖泛白。“通缉。周敏，王大山，全国通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沈正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李院长，我是沈正渊。上次说的那批东西，该调过来了。激光枪，生物雷达，明天就要。对，全部。”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这次声音大了些，“总参作战部吗？异能管理局需要调一批人。特种兵，各军区兵王，一百人，三天之内报到。”
他顿了一下，“没有异能者加入，就先拿最好的兵顶上。装备优先配给。还有，调一批高级网警，追查周敏和王大山的手机信号、银行卡、住宿记录。再从公安部调二十条警犬，最好的追踪犬，从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开始搜。”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目光从天花板到灯座旁边延伸到墙角，像一道闪电。赵衡站在旁边，把桌上的照片收起来，摞好，放在桌角。
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按了一下，把翘起来的角压平了。
沈正渊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赵衡脸上，“你亲自去沥水市，把王大山的案子接过来。西南市那边，让老钱去。两个人，两周之内，我要结果。”
赵衡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沈正渊叫住了他。赵衡回过头，沈正渊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又停了。
“告诉下面的人，这两个人，不是普通的杀人犯。他们有异能，能操控影子和土地。抓捕的时候，不要惜命。”
赵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走廊里，他的皮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有回声。
当天下午，炎国国家电视台插播了一条新闻。主播坐在镜头前，脸色比平时深沉，念稿子的声音低了半度。
“今日，沥水市发生一起恶性异能者杀人案件。犯罪嫌疑人王大山，男，三十七岁，原国建三局工人，涉嫌使用土系异能杀害十人后逃逸。加上此前西南市周敏案，目前全国已有两名在逃异能者被定性为极度危险分子。国家异能管理局已发布最高级别通缉令，对周敏和王大山进行全国追捕。请广大民众提高警惕，发现线索立即报警。”
画面切到一张地图，上面标着两个红点，一个在西南市，一个在沥水市。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播收了稿子，镜头暗了。
沥水市以北三百公里，荒山深处，地下百米。王大山坐在庇护所的床上，面前摊着一部别人手机。屏幕上是那条新闻，主播的脸冷得像块铁。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屏幕朝下，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墙上投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看着那道白线，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关了，电池抠出来，手机卡掰成两半，碎片扔进墙角那个装垃圾的塑料袋里。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墙壁很凉，凉得像地底深处的水。
西南市，郊区废弃厂房。周敏蹲在二楼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同样的新闻。她把手机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世间不平事太多了，哎……………”感叹一声！
周敏陷入深深的沉思：“果然还有其他隐藏的异能者，或者可以拉拢他，多一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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