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若冰在偏僻一个小旅馆里住了两天,旅馆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半,“鑫鑫旅馆”四个字只剩下“鑫旅”还亮着。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收了她五十块钱,给了一把生锈的钥匙,不用登记身份证,什么都没问。
房间在三楼,靠窗,窗外的空调外机上落着一层灰,对面是一栋同样破旧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床单和内衣。她关上门,拉上窗帘,坐在床上,打开手机。
手机是她在二手市场花八十块钱买的,屏幕上有两道裂纹,但还能用。她连上旅馆的WiFi,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出了两个字——周敏。
页面弹出来,铺天盖地。快音、围博、油管,到处都是那个名字。她点开一个视频,画面里是周敏在电视台的时候。
站在电视台的演播室里,对着镜头说:“法律不给的公平,我们自己拿。”
声音沙哑,眼神锋利,像一把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的刀。她又点开另一个视频,是路人拍的,枪声、惨叫声、暗影炸开的声音混在一起。
画面抖得厉害,但能看见那个女人在几百个武警的包围中杀进杀出,暗影天幕挡下了所有的子弹,暗影风暴收割了几百条人命。
评论区有一条高赞留言——“她不是疯子,她是被逼疯的。”
韩若冰放下手机,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发黄的灯。她查了周敏的过去,强奸、压案、十五天拘留、三年上诉、七次驳回。
和她比起来,她甚至不知道该说谁更惨。她被关了十年,被抽血摘肾,但至少她从来没有相信过法律,从来没有指望过任何人。
周敏信过,报过警,上过诉,找过律师和记者,每一次都被打回来。那种给了希望又亲手掐灭的滋味,比从来没见过希望更残忍。
她又搜索了“异能者”,外网出现一个“林天”,他视频比周敏的多十倍,画质也更清晰。
那个男人站在几百米的高空,浑身缠绕着紫色的闪电,乌云在他头顶翻滚,雷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声音震得她掌心发麻。
几千道雷霆同时劈下,几千个人在几秒钟内化为焦炭。评论区有人说他是神,有人说他是魔,有人说他是人类进化的方向。
她盯着那个画面,冰蓝种子在丹田里微微发亮。她想起周敏说的话——“这个世界从来就不缺吃人的畜生。”
”她想起赵子昂,想起那个戴面具的老人,想起地下黑市里那些被当成牲口一样关着的人。法律帮不了她,警察帮不了她,没有人能帮她,只有她自己。
第三天下午,韩若冰去了老鸦渡。废弃码头在云澜市南边,江面很宽,水是浑的,岸边停着几艘锈迹斑斑的铁船。
周敏坐在一艘翻倒的船壳上,黑色的皮衣换成了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如果忽略她脚下那团翻涌的暗影的话。
她看见韩若冰从堤坝上走下来,笑了,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不是嘲讽,是那种“我知道你会来”的笑。
“查清楚了?”周敏从船壳上跳下来,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韩若冰站在她面前,离她三步远。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江面上,被水波揉碎了。
“查清楚了。你和我一样,都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
周敏的笑容淡了一点,眼睛里多了什么东西,不是悲伤,是那种被人说到痛处时的沉默。
她转过身,面对江面,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所以,加入暗影吧。我们一起,把这个吃人的世界翻过来。”
韩若冰没有回答,她走到江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江水。水是凉的,带着泥沙的腥味。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周敏的背影。
“我不会加入任何组织。我不会臣服于任何人。”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冰面下的暗流。
周敏转过身,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韩若冰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朵冰莲在掌心绽放,六瓣,薄如蝉翼,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她又抬起左手,身体从腰部以下变成灰白色,半透明的,能看见她身后的江水。
“我有两种异能。虚化,寒冰。为什么我要加入你的组织?为什么不是我成立一个组织,你加入我?”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卫衣的帽子从头上滑下来。她摇摇头,叹了口气。
“小妹妹,你很有野心。我喜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韩若冰。韩若冰接过,没有吃,攥在手心里。
周敏把另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不加入就不加入吧。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免得你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在船壳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韩若冰犹豫了一下,坐过去,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周敏看着江面,夕阳把她的脸镀成了金色。“国家对异能者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要么为他们所用,要么死。他们手里有激光枪,有生物雷达,有大功率激光狙击枪,激光炮。”
“普通人拿这些武器,对我们目前实力造成不了多大伤害。你是一阶,双系,可能单挑同阶无敌。我们作为老百姓,不清楚国家有没有其他黑科技,有没有底牌,如果有你目前打得过吗?”
韩若冰沉默。她想起赵家庄园里那几千个武警和特警,如果不是她用寒冰领域和冰封千里先发制人。
如果不是他们被冻住了手脚无法开枪,加上他有虚化异能,她可能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异能者从零阶到一阶,需要一百点。”
周敏掰着手指头,“一阶到二阶,一千点。二阶到三阶,五千点。三阶到四阶,一万点。越高越难升,但升上去之后的差距,是质的飞跃。”
“我一阶的时候,激光枪打几枪天幕就碎了。到了二阶,普通激光枪打上来,连我的铠甲都打不穿。只有大功率的能压住我,但也压不了多久。”
她转头看着韩若冰,“你双系,一阶可能就能打普通异能者的二阶。但如果遇到二阶的官方异能者——不对,官方没有异能者,他们一直想民间招募,你确定以后会没有人加入异能管理局吗?”
韩若冰把那半块巧克力剥开,咬了一口。甜的,微微发苦。她把剩下的包好,塞进口袋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周敏从船壳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客气。我要走了,异能管理局的人可能已经在查这里了。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韩若冰,“保重。”她转身,融入堤坝下的阴影里,消失了。
韩若冰坐在船壳上,看着江面。太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她把那半块巧克力吃完,站起来,朝堤坝走去。
此时岛国堺市,小犬一郎蹲在出租屋的窗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他用那只暗红色的竖瞳盯着外面的街道,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
他这几天都在踩点,左边邻居是一对退休的老夫妻,七十多岁,腿脚不便,每天晚上九点就关灯睡觉。
右边邻居是一个独居的中年女人,在一家便利店上夜班,晚上十点出门,凌晨五点才回来。
对面那栋楼的一楼住着一个年轻男人,经常加班到深夜,回来的时候总是醉醺醺的,走路都走不稳。
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几个独居的、晚归的、不会被人注意的目标。他都记在脑子里了,住在几楼,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家里有没有别人。
他舔了舔嘴唇,獠牙从牙龈里伸出来,舌尖碰到牙尖,刺痛让他兴奋。今晚,该开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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