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万钧的洞府在主峰背面的一处悬崖上，只有一条窄得能让人心慌的石阶通往入口。王丰爬上去的时候，发现李玄风已经在了。
掌门大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生气，是疲倦。这几天他处理了太多事——修缮大阵、安置俘虏、跟各山头的长老重新分配管事权限、还要给那些在清洗中被牵连冤枉的弟子平反。一个掌门干的活比六个管事长老加起来都多。
“来了。”雷万钧正坐在石案后面泡茶。洞府里没什么装饰，石壁光秃秃的，靠墙放了一个兵器架，上面挂着三把品相极好的飞剑。除此之外最显眼的就是那个石案和案上一套粗瓷茶具。
一个四百多岁的化神老祖，喝茶用的是粗瓷碗。
王丰把上次在藏经阁顶层抄录的玉简内容、完整版雷法最后那段文字、以及凌媛整理的黑风域情报，一并呈了上去。
雷万钧看了。
李玄风也看了。
两个人的表情变化路径差不多：先是凝重，然后是思索，最后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七曜刹的野心比我们预想的大。”李玄风先开口。他翻着情报，手指点在“万魔渊附近的地下设施”那一条上。“他们在建什么？”
“不确定。”王丰说。“但万魔渊底有地脉真气这件事，如果七曜刹也知道，那他们要建的东西大概率和那有关。”
“地脉真气。”雷万钧把这四个字念了两遍。“你在那枚残简上看到的？”
“对。残简上说三处遗存，第一处在后山封印附近，已经被魔气污染。第二处在万魔渊底。第三处信息损毁。”
“后山那一处……”雷万钧端着茶碗，半天没喝。“被魔气污染的地脉真气，难怪封印那么容易出问题。这东西本身是维持天地法则平衡的，被污染之后反而成了法则紊乱的源头。”
他这话说得很平淡，但信息量极大。王丰记在心里——地脉真气和“法则平衡”有直接关系。天心残卷里说修复天心需要地脉真气，现在看来逻辑说得通了。天心本身就是法则的枢纽，修复它自然需要能维持法则平衡的东西。
“你想去黑风域。”雷万钧没用疑问句。
“是。”
“什么时候走？”
“准备三天。”
雷万钧放下茶碗，看了李玄风一眼。
李玄风苦笑。“师叔，别看我。我走不开，这边一堆事。”
“没让你去。”雷万钧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白玉佩。玉佩成色极好，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
“拿着。这块佩能遮蔽修为和气息，让别人最多只能探知到你金丹初期的水平。在黑风域那种地方，实力太强容易被盯上，太弱又会被当成肥羊。金丹初期刚好——不碍事，也不值得特意去招惹。”
王丰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灵力探进去之后，确实感觉到一层细密的禁制激活了，将他的真实修为和气息包裹起来。
“还有一件事。”雷万钧从案下抽出一张地图铺开。地图画得很粗略，但标注了黑风域主要城池和势力分布的大致范围。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央偏南的一个位置。
“黑石城。七曜刹在黑风域的明面据点。他们在这里办了一场拍卖会——”
“我知道。情报里提过。”
“你不知道的是拍卖会的时间。”雷万钧的手指在黑石城上敲了两下。“就在十二天后。我的消息来源说，这次拍卖会上有一件特殊的拍品——一块据说记载了上古遗迹位置的地图碎片。”
王丰的指尖动了一下。
“什么遗迹？”
“不清楚。但我的人说，七曜刹自己对这块碎片也非常感兴趣，放出来拍卖不是因为不想要，而是因为碎片上的信息他们破解不了，想借拍卖的名义引出能破解的人。”
钓鱼。
用拍品当鱼饵，等鱼上钩。
王丰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上钩给他看。”
雷万钧盯着他。
“我说的是悠着点，别送命。不是让你往鱼钩上撞。”
“师父，我去黑风域不是为了跟七曜刹硬拼。我现在的实力进不了万魔渊底，更动不了七曜刹的根基。我去的目的只有两个——搜集情报，找到地脉真气的确切位置。拍卖会是最好的情报集散地，去看看没坏处。”
“你一个人？”
“凌媛跟我一起。”
雷万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停了两秒才接话。这两秒在一个化神老祖的反应速度里，已经算长了。
“那个女修。”他说。“来历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
“你信她？”
王丰想了想。“信。”
“为什么？”
“从蛮荒之地到望月城再到雷风派，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情不少。如果她要害我，不用等到现在。”
雷万钧没有评价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他站起来，走到兵器架前，从最上面取下一把剑鞘乌黑的飞剑。
“这把剑叫'听雷'。上品灵宝，带雷属性，和你修炼的功法契合。本来想留着等你元婴中期再给你，既然要去黑风域，提前拿着。多一件保命的东西。”
王丰接过听雷剑，拔出一寸。剑身上有细密的纹路，像凝固的闪电，灵力注入后嗡嗡作响，和他体内的雷属灵力产生了共振。
好剑。
“谢师父。”
“别谢。活着回来就算谢了。”
王丰收好剑，下了山。
回到洞府的时候，计德厚正蹲在院子里给灵田除草。他修为低，做不了什么大事，就承担了打理洞府杂务的活，干得倒也认真。山清雅坐在旁边翻一本雷风派的基础功法手册，看得很入神。
“掌柜的回来了。”计德厚抬头，手里捏着一把杂草。
“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去哪儿？”
“黑风域。”
计德厚的手顿了一下。他在凡俗里混过，虽然修为不高，但见多识广，黑风域这个名字他听过。
“那地方……不太平吧。”
“不太平。”
“那我去了能干什么？”
“你和山清雅不去。”
计德厚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掌柜的自己去？”
“凌媛跟我一起。你们两个留在雷风派继续修炼。师父那边已经打了招呼，你们的修炼资源不会断。等我回来，我要看到你们两个至少各突破一个小境界。”
计德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憋成了一句：“注意安全。”
王丰没理他，转身进了洞府。
三天的准备时间，他要做三件事。
第一，把已经修炼到小成的雷法进一步巩固，尤其是“雷狱”这个神通的施放速度，三息太慢，至少要压缩到一息半。
第二，整理手头所有的法宝和丹药，该补充的补充，该炼制的炼制。去黑风域不比在宗门，受了伤没有师父护着，一切靠自己。
第三，和凌媛把行动计划敲定。
前两件事好办。
第三件事费了些工夫。
凌媛对黑风域的了解比她自己说的要多。王丰在和她讨论行进路线的时候发现，她对黑风域几条主要通道的地形、每年雷暴季节的时段规律、甚至黑石城里哪几家客栈是七曜刹的耳目点，都能说出个大概。
这不是靠别人给的情报能知道的。
她去过。
王丰没有点破。他把路线定好：从雷风派出发，往东南走，绕过几个有门派势力的区域，从黑风域北面的一处废弃矿道进入。低调行事，伪装成游历的散修。目标明确——参加拍卖会，收集七曜刹的情报，如果有机会就去雷墟弄一批天然雷石。
拍卖会十二天后召开，路上赶一赶，八九天能到。留出两三天的余量应对意外。
时间够。
三天后，天没亮，王丰和凌媛出了雷风派。
他们没走正门。凌媛在洞府后面的一处山壁上打开了一条空间裂缝，两人钻进去，出来的时候已经在雷风派三百里外的一片荒山里了。
王丰的白玉佩已经激活，修为气息从元婴初期被压到了金丹初期。
凌媛自己也有手段。她把修为收敛到了金丹中期，面容也做了些微调整，不是变丑——是变得不起眼。原本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变得平凡了很多，走在人堆里不会引起注意。
“走吧。”她说。
两个人化作两道遁光，往东南方向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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