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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慧笔趣阁 > 前辈不当人 > 第189章 后方
 
宋月灵没有追出来。
王丰从资源库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亮透。断魂岭的空气混着焦灰和血腥,大部分建筑已经被清理干净,剩下的残垣断壁上还插着七曜刹来不及摘下的旗帜,黑底红纹,在晨风里无力地晃。
他脚步不停,穿过主峰广场,视线扫过地面上几具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尸体。
七曜刹的抵抗比他预想的还要弱。
没有宗主,没有大长老,没有核心决策层——剩下这些人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连组织一次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到。从破阵到全面接管,前后不到四个时辰。
计德厚从侧面的废墟里钻出来,手里抱着一摞玉简,身上沾满了灰尘,像个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苦力。
他小跑着凑到王丰面前,把玉简往前一递。
“长老,七曜刹的通讯记录,总共搜到了四十七份。大部分是和东大陆各中小宗门的常规往来,但有三份比较特殊——用了加密手段,我打不开。”
王丰接过来,右手拇指在第一份加密玉简的表面按了一下。
神枢系统在他意识里转了不到一息。
加密结构是三层嵌套,外层用的是七曜刹自己的密语体系,中层是一种他没见过的符文排列方式,内层——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内层的加密手段,和他在凝尊仙府里见过的某种上古符阵有七成相似度。
这不是七曜刹能搞出来的东西。
他把玉简收进储物袋,没有当场解读。
“另外两份呢?”
计德厚从怀里又掏出两块。
“这两块是从七曜刹副宗主的私人密室里找到的,密室入口藏得很深,雷风派的人差点没发现。”
王丰把三块加密玉简全部收好。
“去找白沧,让他把七曜刹的弟子名册整理出来,重点标注最近三年内加入的外来修士。”
计德厚领命跑了。
王丰继续往前走,在主峰最高处的一块平台上站定。
断魂岭的地势从这里往四面看,一览无余。东侧是被阵法余波炸碎的山壁,碎石从断面上往下滚,偶尔发出闷响。西侧的密林被魔气侵蚀了不知多少年,树干扭曲变形,颜色发黑,像一丛丛从地底伸出来的手指。
他站在风里,把袖中的两块黑色玉简重新取出来。
左手一块,右手一块。
七曜刹只是弃子。真正的棋手在天渊海。
等他来取。
两个人。两条信息。指向同一个地方。
第一块玉简——胡江年那块——是求死前的挣扎。一个人知道自己必败无疑,在最后关头把底牌翻给对手看,动机可能是报复幕后黑手,也可能只是不想一个人死,要拉所有人下水。
第二块——俘虏体内那块——性质完全不同。
那不是求死之人留的话。
那是活人留的。
而且留得从容。
一个能提前把玉简塞进七曜刹俘虏体内、预判到俘虏会死在天庙方面手里、玉简会被取出并最终送到他王丰面前的人——这说明对方对整个事件的走向,有着远超常人的掌控力。
王丰把两块玉简合在掌心,攥了一下。
这个人不是在和他下棋。
是在看他下棋,然后在棋盘边上放了一张纸条。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他没回头。
“想好了?”
凌媛走到他身侧,站定。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头发束得很高,露出整张脸,轮廓比平常看起来更硬朗。
“天渊海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凌媛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视线投向断魂岭西侧那片扭曲的密林,安静了一阵。
“瀚漠老魔。”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比说别的话都要平。“天渊海沉渊城的旧主,魔道巅峰时期的扛鼎人物,两百年前殒落。”
“你查过。”
“不是查的。”
凌媛把视线收回来,转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王丰等着她说下去。
“我母亲生前提过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她说,我体内的魔神血脉,源头就在沉渊城。瀚漠老魔不是外人——他是我母族的直系先祖。”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断魂岭的风恰好停了。
王丰偏过头,打量了她片刻。
他想起古魔遗迹里副宗主的那声尖叫——“你是瀚漠老魔的后人”——当时凌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现在这个回答,解释了很多事。
解释了她为什么在魔族遗迹里如鱼得水。
解释了她为什么能和古魔意志直接沟通。
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从头到尾,对天渊海这三个字的反应都比别人更重。
“所以你去天渊海,不止是帮我。”
凌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我母亲死前说过一句话——'答案在沉渊城'。她没说是什么答案。”
王丰沉默了几息。
他不问别人不想说的事,这是他的原则。但凌媛主动把话题打开到这个程度,说明她在做一个判断——跟他交底,比藏着掖着更有利。
这个判断,他认可。
“行。”他把两块玉简收进储物袋。“天渊海,一起去。”
凌媛嘴角的弧度变了一下,幅度极小,不注意看不到。
“但不是现在。”
王丰转身往山下走。
凌媛跟上来。
“后方要先稳住。”
他边走边说,语速不快,但每句话之间没有多余的停顿。
“天庙刚打完仗,根基不稳。雷风派的内乱虽然清了,但元气没恢复。丹盟那边,姜漓说得好听,具体能出多少力,还要看她背后的大长老怎么盘算。”
他在一处岔路口停下,回头看了凌媛一眼。
“如果我们去了天渊海,前脚刚走,后脚这些盟友就被人各个击破——那我们就算在天渊海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回来面对的也是一片废墟。”
凌媛点头。
她没有催促,没有急躁,只是走在他旁边,步伐和他保持一致。
两人从主峰下到中段平台的时候,碰上了雷万钧和姜漓。
两个人站在一座半塌的殿堂前,正在说话。准确地说,是雷万钧在说,姜漓在听。
看到王丰过来,两人同时住了口。
雷万钧先开腔。
“丰儿,老夫刚和姜圣女谈了一件事。”
王丰走过去,在殿堂门口站定。
雷万钧的眉间有一道深纹,是长年累月皱眉留下的,此刻那道纹路比平时更深。
“七曜刹倒了,东大陆北部会出现一片真空地带。这里的灵脉、矿藏、城池,如果无人接管,用不了三个月,就会被大大小小的散修势力分食干净。”
他停顿了一下。
“老夫的意思是,天庙来接。”
王丰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视线移向姜漓。
红衣圣女站得笔直,手里拂尘的穗子被她攥得很紧。她被看了一眼,没有回避,而是主动接上话。
“丹盟不碰地盘,这是盟规。但丹盟需要一个稳定的贸易伙伴。七曜刹在北部经营多年,灵植园和矿脉的产出占东大陆总份额的两成——这些东西,丹盟不拿,别人也会拿。”
她的意思很清楚:天庙吃肉,丹盟喝汤,利益绑定,谁也别想撬对方的墙角。
王丰在心里过了一遍。
天庙接管七曜刹的地盘,好处显而易见——势力范围直接翻倍,资源收入暴涨,而且能堵住北部这个口子,防止散修势力在那里做大。
坏处也有。
天庙的人手不够。宋月灵重建天庙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年,核心弟子加起来不超过三百人,分散到七曜刹原本的地盘上,薄得像一张纸。
而且,吃下这块地盘,等于向整个东大陆宣告——天庙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宗门,它有野心,而且有实力支撑这个野心。
会有人不高兴。
“天庙能吃得下吗?”
王丰的问题不是问雷万钧和姜漓,是问宋月灵。
他转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宋月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她站在十步外,白衣上的灰尘已经拍干净了,恢复了那种干净的、让人不太敢靠近的样子。
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王丰右手边。
“吃不下也得吃。”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句清楚。
“七曜刹留下的不只是地盘和资源,还有那些被他们压榨了多年的从属宗门和凡人城镇。我不接手,这些人就会被下一个'七曜刹'吞掉。”
她看着雷万钧。
“天庙人手不够,但可以借。雷风派如果愿意在北部设立分坛,天庙以灵脉产出的三成作为回报。”
雷万钧的眉毛抬了一下。
三成。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要高。
他看了王丰一眼。王丰没有替宋月灵讲价的意思。
“可以。”雷万钧点头,没有犹豫太久。这个数字值得。
姜漓在旁边轻轻吐了口气。关于贸易渠道的事,她等这两家把框架搭好再谈细节也不迟,现在急的不是条款,是站位。
“丹盟同意配合。具体的贸易协定,容后再议。”
三方就这么在一座半塌的殿堂门口,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把七曜刹留下的东西分完了。
没有契约。没有仪式。甚至没有人拱手行礼。
但话说出来了,就是定了。
这个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断魂岭的每个角落。联合队伍里的雷风派弟子和天庙弟子,看对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从“临时战友”变成了“长期饭搭子”。
王丰没有参与后续的细节分配。
他把自己关在七曜刹原宗主的密室里,花了两个时辰,用神枢系统破解了那三份加密玉简。
第一份的内容是一份采购清单。七曜刹在过去三年里,通过一个匿名渠道,从天渊海方向采购了大量的魔族材料——魔核、魔血、以及一种叫做“渊髓石”的罕见矿物。
第二份是一封密函,发件人只署了一个代号:“深渊”。
密函的内容简短:
“第三批渊髓石已发出。用途不变。封印裂缝扩展速度比预计快,加紧部署。”
第三份——
王丰解开第三份玉简加密的时候,神枢系统弹出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提示。
玉简内的符文结构与天心系统的底层编码存在28%的相似度。
他手指一紧。
第三份玉简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副图。
图上画的是一个阵法,结构极其复杂,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蛛网。阵法的核心位置,标注了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他在别的地方见过。
天心碎片。
有人在研究用阵法提取天心碎片。
王丰把玉简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密室的门被敲响了。三下。
他收起玉简,调整了一下呼吸。
“进来。”
白沧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名册,脸色不太对。
“长老,弟子名册整理出来了。最近三年加入七曜刹的外来修士,一共四十二人。”
他把名册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一枚碎裂的传讯玉符。
“这是一刻钟前截获的。从断魂岭北面的方向发出来的,我们的人拦下了发信的修士,但对方咬碎了毒丹,没能活捉。”
王丰拾起那枚碎裂的玉符,神识探入。
传讯内容只有半句话,后半段因为玉符碎裂而损失了。
前半句是——
“天心宿主已确认,位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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