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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慧笔趣阁 > 前辈不当人 > 第192章 礁石滩上的老人
 
笑声从礁石缝隙里钻出来,干瘦,碎裂,像被海风搓了几百年的贝壳片。
王丰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有金色光点一闪而过。太阳法则已经在他的经脉里转了半圈,随时可以打出去。
凌媛退了半步,和他拉开三尺距离,形成一个最基本的配合站位——一个正面,一个侧翼。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但身体的反应已经同步了。
笑声停了。
礁石滩深处的黑暗里,有脚步声。不是走的,是拖的。一条腿正常,另一条腿在地上磨。
一个人影从两块大礁石的夹缝中慢慢挤了出来。
老人。很老。脸上的皮挂在骨头上,像风干的牛肉条。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缝补了多少次的渔袍,左肩的位置打了七个补丁,颜色各不相同。右腿从膝盖往下是一截发黑的木头——假肢,做工粗糙。
他拄着一根海藤做成的拐杖,一步一拖地走出来,走到距王丰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住。
海风把他的白发吹得乱七八糟。
王丰的法则感知在第一时间给出了判断——这个老人的修为探不到底。
不是弱到探不到。是强到探不到。
老人的身体表面包裹着一层极其内敛的灵力,内敛到什么程度——如果不用法则级别的感知手段,站在三步之外都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残废老渔民。
但王丰用的是太阳法则。
法则之下,老人体内的灵力像一座被压盖了盖子的火山口,温度极高,压力极大,只是被什么东西强行镇着,不让它溢出来。
合体期。
至少是合体中期。
参照物是雷万钧。雷万钧的灵力底蕴给他的感觉是一座满水的湖泊。眼前这个老人是一锅被盖住的沸水。
量级接近,但质感完全不同。一个是正道体系的浩然广大,一个是魔道体系的压缩凶猛。
“你是谁?”
王丰问的时候,语气和问路差不多。
老人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浑浊到发黄,但目光的聚焦点准确得可怕。
“老头子叫渡厄。”他的声音跟他的笑一样,碎片状的。“在这片礁石滩上蹲了二十年。你们是——”
他的话顿住了。
目光从王丰身上移开,落到了他身后的凌媛身上。
起初是普通的打量。从头到脚,不带什么情绪,像一个老渔民在估算今天网里那条鱼有多沉。
然后他的瞳孔缩了。
极快地缩了一下,又极快地放回来。但他整个人的姿态变了。拐杖在礁石上杵了一下,手腕抖了一抖,幅度很细,如果不是王丰的法则感知一直锁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老人盯着凌媛看了五息。
五息很长。长到海浪拍了两轮礁石,长到王丰的右手指尖已经蓄满了一击的力量。
然后渡厄做了一个王丰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偏腿——那条假肢的腿——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往下沉。拐杖杵在地上支撑重心。另一条腿的膝盖“咔”的一声落在礁石上。
单膝跪地。
一个合体期的修士,在天渊海的礁石滩上,对一个元婴修士,跪了下来。
“血脉。”
他的声音不再碎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两个字,带着二十年压下去没有释放过的什么东西。
“是主家的血脉。”
海浪在这个瞬间格外大,一道水花越过礁石的边缘,溅在渡厄的膝盖旁边。他没动。
凌媛站在原地,一言未发。
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是空白。一种面对太多东西涌过来时,人会本能启动的空白。
王丰没有被这个跪地的举动牵着走。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判断这个老人到底是什么角色。
“你说你叫渡厄。”他的语气没变,依然平平的。“你在这片礁石滩蹲了二十年,蹲着干什么?”
渡厄的膝盖还在地上,但他抬起了脸。
“看门。”
“给谁看门?”
“以前给瀚漠老主人看,后来老主人死了,给他留下的那些东西看。再后来——”
他扭了一下嘴,一个很苦的表情。
“再后来那个畜生坐了城主的位子,把我从内城踢到这片烂石头上,让我给他当哨兵。谁来了,报上去。谁不该来的来了,杀掉。二十年,就干这两件事。”
他说“那个畜生”的时候没有加任何修饰,就是畜生两个字,吐出来跟吐鱼刺一样自然。
王丰的脑子在快速运转。
渡厄——瀚漠老魔的旧人——被“深渊”贬到礁石滩当哨兵——二十年。
如果这些话是真的,那他就是沉渊城旧势力在外围仅存的一颗活棋子。
如果是假的——一个合体中期的修士在这里等他们,演一出忠仆归来的戏,目的是什么?
带他们进城?引他们入套?
两种可能都有。
“你怎么确认她的血脉?”王丰指了指凌媛。“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渡厄没有被这个问题冒犯到。他拿拐杖往地上敲了两下,从地上慢慢撑起来,假肢在礁石上嘎嘎响。
“瀚漠老主人的直系血脉有一个特征——魔力的脉动频率和常人不同。”他把拐杖横在身前,眯着眼看凌媛。“旁系的频率是三十六拍一循环,直系的是十二拍。十二拍,和老主人生前一模一样。”
他伸出三根手指。
“这位姑娘身上的频率,是十二拍。老头子跟了老主人一辈子,临死都不会认错这个。”
王丰转头看了凌媛一眼。
凌媛没有正面回应这些话,但她没有否认。她站在那里,海风把她散掉的几缕头发往前吹,遮住了半边脸。
“你说那三百丈的缝隙不是监测阵的漏洞。”王丰把话题拉回来。“你说它是留出来的。谁留的?”
渡厄的嘴角往下拉了一截。
“谁留的?那个畜生留的。整条海峡上的空间监测阵是老头子帮着布设的,三天前他让人加了新一轮,唯独在海峡最窄处扣掉了一个节点——三百丈的口子,大小刚好够一到两个人的空间挪移穿过来。”
他拿拐杖指了指脚下的礁石。
“穿过那个口子的人,全都会落在这片礁石滩上。因为口子下面的空间节点被动过手脚,做了引力偏转。不管你朝哪个方向走,只要从那个口子进来,终点都是这里。”
王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礁石。
刚才他探测到的阵纹,不是攻击性的,是引导性的。把空间传送的落点强制锁定在这一小片区域。
“所以你在这里等着,是替他筛人。”
渡厄点头,动作很慢。
“来一个,我看一个。散修、海盗、偷渡的游商——一律打回去。有修为有背景的,报上去,让城里的人来接。”
他顿了顿。
“二十年,从这个口子进来的人,总共一百四十六个。活着进城的,两个。其余的——”
他没说完,用拐杖在地上横了一道。
意思很清楚。
王丰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拼了一下。“深渊”故意在监测阵上留口子,不是因为大意,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入口——一个可控的入口。所有想进天渊海的外来人,要么硬闯被监测阵发现直接拦截,要么走这个口子,落到渡厄手里接受筛选。
渡厄就是那扇门上的锁。
但这把锁,二十年前被老主人留下来,对新主人的忠诚到底有多少?
“你愿意帮她?”王丰的头偏了偏,指的是凌媛。
渡厄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
“老头子这条命是老主人救的。老主人死了,他的血脉在,命就还在主家手里。”
他看着凌媛,混浊的眼睛里有一点亮的东西。
“但老头子有一个事,想求主家帮忙。”
凌媛这时候才开了口。声音不高,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说。”
一个字。
渡厄把拐杖在手里换了个握法,杖尖朝外指了指海面。
“老头子在这礁石滩上不是一个人蹲着的。那个畜生不放心我,派了三条狗在外面盯着。二十年了,三条狗轮着换,从没断过。现在盯着我的这三个,一个元婴大圆满,两个元婴后期。”
他收回拐杖。
“帮我杀了他们。老头子一辈子,就求这一件事。”
话音没落完。
王丰的法则感知范围之内,海面上的空间波动变了。
原本是均匀的、潮汐性的自然波动。从渡厄跪下的那一刻开始,波动里多了三个异常频率——极弱,极稳定,像三颗钉子嵌在水流里。
三个频率在缓慢靠近。
方向是礁石滩的外围,距离大约一百五十丈,正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合拢过来。
渡厄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来得比预想快”的恼火。
“妈的。”
老人嘴里蹦出了一句粗口,拐杖在地上连杵了三下。
“他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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