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城北的土地庙,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萧浮云记下了这个地点。
“他们问你什么了?”
“问我库银的事……问我王大人把库银给了谁……问我暗月的事……”李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大人只让我挪库银,没说给谁……每次都是半夜有人来取,我不认识那个人……”
“你不认识那个人,那你怎么知道他是暗月的人?”
“王大人说的……他说那些银子是给暗月的,让我不要多问……”
“你见过那个人吗?”
“见过几次,他每次来都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他走路有点跛,右腿好像有伤。”
又是跛脚。
上官不畏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那个人长什么样?你有没有看到过他的脸?”
“有一次,风把他的斗笠吹起来了一点点,我看到他的下巴,有一颗痣。”
刘安。
又是刘安。
“你确定是刘安?”上官不畏问。
“刘安?赵郎中的徒弟?”李安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我只看到一颗痣,没看清脸……”
“你继续说,那三个黑衣人还问了你什么?”
“还问了我一个人。”
“谁?”
“上官青的女儿。”
上官不畏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们问上官青的女儿在哪里,在清河县做什么,和谁接触过。”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安哭着说,“我虽然见过上官姑娘,但我不认识她……我不知道她就是上官青的女儿……”
“他们信了?”
“不信……他们打了我一顿……然后问我库银的下落……我说库银都给出去了,一分都没剩……他们不信,说库银有五千两,不可能都给出去了,一定还有剩下的……让我交出来……”
“那你交了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库银都给出去了,我一分都没拿……”
“那他们怎么放过你了?”
“他们走了……说去查查……让我在这里等着……我等了很久,他们没回来,我就跑了……”
萧浮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开着,外面是院子,阳光很好,但照不进这个阴暗的厢房。
“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话吗?”他问上官不畏。
“半真半假,”上官不畏说,“三个黑衣人审问他,是真的,但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
“可能是有人来了,他们怕被发现,也可能是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不需要他了。”
“你觉得是哪种?”
上官不畏道:“第一种,如果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李安早就死了,暗月做事,从不留活口。”
萧浮云点了点头。
“李安,你还知道什么?”他转过身,看着李安。
“我……我还知道一件事……”李安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王大人死之前,让我把一样东西藏起来。”
“什么东西?”
“一个木匣子,不大,这么宽,这么长,”李安比划了一下,“王大人说,如果他出了事,就把这个木匣子交给刑部的人。”
“木匣子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打开过。”
“木匣子在哪里?”
“藏在库房地窖里,地窖的入口在库房最里面的柜子下面。”
萧浮云看了上官不畏一眼。
上官不畏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厢房。
库房在县衙的东侧,一排低矮的砖房,门锁着。
上官不畏找到库房的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库房里堆满了东西,箱子、柜子、杂物,乱七八糟。
她走到最里面,看到一个很大的柜子,贴着墙放着。
她用力把柜子推开,下面是一块石板。
她撬开石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地窖不大,只有一人深。
她跳下去,在黑暗中摸索。
脚下是泥土,墙壁是砖砌的。
她在角落里摸到了一个木匣子,不大,正好可以托在手里。
她跳出地窖,打开木匣子。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张图纸。
信纸很旧,边角已经发黄,字迹有些模糊。
她展开信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王世安,你为暗月做事多年,手上沾满了血。朝廷已经知道了你的罪行,你跑不掉了。如果你愿意配合,交出暗月在清河县的所有秘密,我可以保你一命。如果你不配合,你和你全家都会死。”
没有落款。
上官不畏将信收好,展开图纸。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建筑,像是一座宅院,标注了房间的位置、门窗的方向、守卫的分布。
图纸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暗月。
这是暗月在清河县的据点。
上官不畏的心跳加快了。
她将图纸收好,跳出地窖,回到厢房。
“找到了。”她把信和图纸递给萧浮云。
萧浮云看了看信,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看了看图纸,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暗月在清河县的据点,王世安把这张图纸藏起来,是想保命。”
“写信的人是谁?”上官不畏问。
“不知道,但这个人知道王世安为暗月做事,也知道朝廷要查他,他可能是朝廷的人,也可能是第三方。”
“你觉得是哪种?”
“朝廷的人,”萧浮云说,“如果是第三方,他不会说‘朝廷已经知道了你的罪行’。这句话说明写信的人代表朝廷。”
“但朝廷怎么会知道暗月的事?”
“也许有人告密了。”
“谁?”
“不知道。”
萧浮云把信和图纸收好。
“这些东西我要带走,交给刑部。”
“你不怕刑部有暗月的人?”
“怕。但这些东西留在这里更危险。”
上官不畏没有反对。
李安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半睁半闭。
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敢说。
萧浮云走到床边,看着李安。
“李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我想活……”李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不想死……”
“想活,就配合我们。”
“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萧浮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厢房。
上官不畏跟在后面。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
院子里有几个差役在扫地,看到他们出来,赶紧低下头,继续扫地。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多看一眼。
三起命案,三个人死了,整个县衙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萧浮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没有一丝云。
“州府的人明天就到了。”萧浮云道。
“你打算怎么办?”上官不畏问道。
“把案子交给他们,刘安已经认罪,证据确凿,案子可以结了。”
“那暗月的事呢?”
“暗月的事,不是现在的我们能管的,”萧浮云看着她,“我们没有证据,没有权力,没有人手,如果我们继续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那就这样算了?”
“不是算了,是等,”萧浮云说,“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查。”
“好。”上官不畏回答。
第二天一早,州府的人到了。
来的是一个姓周的推官,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挂着笑。
他带了十几个差役,还有两个仵作。
萧浮云把案卷交给他,详细汇报了案子的经过。
周推官翻看案卷,点了点头。
“刘安在哪里?”
“在大牢里。”
“带我去看看。”
萧浮云带他去了大牢。
刘安坐在牢房里,双手被镣铐锁住,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头发散乱,衣服上全是血迹,看起来像一只困兽。
周推官站在牢房门口,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刘安?”
刘安抬起头,看着周推官。
他的眼睛红肿,眼角有泪痕,但眼神很平静。
“是。”
“你杀了王世安、孙有才、刘德茂?”
“是。”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害死了我师父。”
周推官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出大牢,对萧浮云说:“案子清楚了,把犯人押回州府。”
“是。”
萧浮云叫来差役,把刘安从大牢里提出来,押上囚车。
刘安被押走了。
囚车缓缓驶出县衙大门,刘安坐在里面,低着头,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上官不畏站在院子里,看着囚车消失。
刘安会死。
她知道。
杀三个人,不管动机是什么,都是死罪。
她不同情他,但也不恨他。
他只是个为师父报仇的徒弟,走错了路。
如果有一天,她找到了杀父母的仇人,她会怎么做?
她会像刘安一样,亲手杀了他们吗?
她不知道。
“上官姑娘。”
她转过身。
萧浮云站在她身后。
“什么事?”
“周推官说,让你跟我一起回州府。”
“为什么?”
“他说你的验尸技术很好,州府缺仵作,想让你去帮忙。”
上官不畏沉默了几息。
去州府,意味着离开清河县。
她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停尸房旁的小屋,虽然破旧,但那是她的窝。
县衙里的人,虽然看不起她,但至少不会赶她走。
但留在清河县,她也查不到什么了。
王世安死了,孙有才死了,刘德茂死了,暗月在清河县的据点被摧毁了。
这里已经没有线索了。
去州府,也许能找到新的线索。
“好,我去。”
萧浮云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出发。”
上官不畏回到停尸房旁的小屋,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方砚台,几封书信,一枚玉佩,几根银针。
全部装进一个包袱里,不到半个时辰就收拾好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这间住了三个月的小屋。
墙皮脱落了,地上有裂缝,窗户纸破了几个洞。
床上的被褥薄得能摸到床板的纹路,枕头硬得像石头。
但这里是她在清河县唯一的家。
她站起来,走出小屋,关上门。
月光很淡,乌云遮住了大半。
停尸房门口的白灯笼还在,风一吹,灯笼晃来晃去,在地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她想起了第一天来清河县的情景。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天。
她浑身湿透,站在县衙门口,问门房的差役:“你们这里需要仵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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