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澈和院中的侍卫们,昨晚便听刘村长说起过这间屋主的遭遇,听到小姑娘这话,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她。
没等他们想好安慰的话语,小姑娘便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闪着光亮,又一次问道:“大哥哥,你们还没说呢,你们是不是大侠?”
凌澈喉结动了动,干巴巴地开口:“你找大侠干什么?”
小姑娘攥紧小拳头,语气坚定:“我要找大侠,去杀坏人,给我爹娘、爷爷、奶奶,还有村子里的叔叔伯伯婶婶、哥哥姐姐们报仇!还有去救山上庄子里,被坏人关着的姐姐!”
“安安,你怎么在这里?快跟叔公回去!”刘村长急匆匆地跑过来,伸手就想拉安安,语气急切,“你娘很快就会从山上下来,以后就陪在你身边了,别在这儿瞎说胡话!”
安安侧身躲开刘村长的手,缓缓低下头,道:“娘回不来了,我在山上,亲眼看见她死了。”
听到安安的话,凌澈与院中的一众侍卫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无措渐渐被震惊取代。
“安安,你说什么胡话!”刘村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枯瘦的手再次伸过来想拽她,可在半空中却停住了,颤巍巍地悬在那里,指尖不住发抖。
“你……你怎么能咒你娘……”他的声音已变了调,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那些人不是说了,只要、只要咱们乖乖听话,就不会伤害抓去的姑娘……”
“叔公。”安安抬起头,道:“我亲眼看见的。去年冬天,我偷偷溜到山上,看见娘被坏人拉到林子里欺负死了。”
只见安安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眼底没有一滴泪,死寂般继续,“还看见他们把娘的尸体,扔到了后山悬崖下。”
院中瞬间一片死寂,唯有呼啸的寒风,拍打着院墙,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悲凉。
陆朝辞和萧衡宴静静站在房门口,目光落在院中瘦小的安安身上,眼底满是心疼与凝重。
安安也看到了他们,她好奇地打量了两人片刻,突然跑过来:
“大哥哥,这些拿刀的大侠叔叔,都是你的手下吗?你能不能让他们去救山上庄子的姐姐呀?”
刘村长万万没想到安安竟有这么大的胆子,吓得魂都快没了,他急忙跑过来,挡在安安身前,对着萧衡宴和陆朝辞连连躬身求情:
“贵人,您千万别听这孩子瞎说,她年纪小,不懂事,随口胡言乱语的!”
萧衡宴微微抬眼,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龙虎山,只见半山腰处,几处庄子若隐若现,藏在漫天风雪之中。
明亮悄悄上前一步,道:“主子,属下方才的话还没说完,龙虎山山腰间有不少宅院,看着像是权贵修建的别庄,里面有不少人活动,还有仆从往来打理。”
萧衡宴收回目光,看向刘村长,问道:“刘村长,山上的那些别庄,为何没有被匪贼侵占?”
刘村长苦笑一声,脸上满是心酸:“贵人有所不知,三年以前的龙虎山,以花山闻名,每到春暖花开之际,就有许多达官贵人、文人雅士来这里游玩赏景,因此山上大多是他们修建的别庄。”
“后来流民在山上落草为寇,起初也打过庄园的注意。可自从山上来了个军师之后,一切就变了。”
“他们在军师的指点下,给城中官员送好处,拉关系,还暗中帮官员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就这样,山上的庄子再也没有受到侵占。遭罪的,只有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老百姓。”
“无权无势的老百姓,就活该遭罪?”
“贪生怕死、官官相护的臭虫。”
萧衡宴并未理会身边的怒骂,目光依旧落在刘村长身上追问:
“安安说的,山上庄子里被关着的姐姐,又是怎么回事?”
刘村长一听这话,他连忙挡在安安身前,道:
“那是段大人的家事。段大人是洛阳的官员中,为数不多还想着我们劳苦百姓的好官。”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去拉安安的手臂,压低声音,呵斥道:
“安安,别在这儿胡咧咧!段大人那是积德行善,把家里得了疯病的丫鬟送到这山上来静养,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关押人的魔窟了?还不快给贵人赔罪!”
安安被刘村长拉得一个趔趄,身子晃了晃,却依旧倔强地不肯低头。她仰起头,大声辩驳道:
“我没有瞎说!姐姐根本没有得疯病,她还偷偷给过我馒头吃。我还亲眼看到,庄子里的管家和嬷嬷,经常用鞭子打她,还用锁链绑着她,不让她出门。”
“你闭嘴!”刘村长急得眼圈都红了,抬手就要去捂安安的嘴,声音里满是慌张。
“贵人面前,哪有你插嘴的份。那都是官家的事,与咱们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别多管闲事!”
看着刘村长诚惶诚恐的模样,萧衡宴若有所思地道:
“既然这位段大人心善,为何还放任龙虎村却成了这般人间炼狱?”
这一问,让刘村长身子一颤,原本就不直的脊背瞬间佝偻得更低。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
“贵人有所不知啊……段大人也有他的难处啊!在城中大官面前,他人微言轻。又没靠山,怎么斗得过龙虎山的匪贼背后的大官。”
陆朝辞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冷声道,“身为朝廷命官,保境安民是本分。若是惹不起便视而不见,任由匪贼鱼肉百姓,这好官二字,未免太掉价了!”
“夫人息怒!”刘村长吓得连连作揖,“我们百姓不懂朝堂上的事,只知道段大人平日里没少来村子里安慰我们,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了……”
说到最后,刘村长已是老泪纵横。
“不是的!”众人还沉浸在刘村长的悲伤中,挣脱束缚的安安,大喊道:“不是的,姐姐说了,段大人是坏人。”
“安安,不许胡说!”刘村长急得跳脚,再次伸手去抓她。
安安却灵巧地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快步冲到陆朝辞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神坚定:
“好心的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您让这些大侠叔叔去救救庄子上的姐姐吧!我早上偷偷听到庄子里的嬷嬷说,姐姐今天要被戴大王开苞!”
“求求你们了!”安安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了起来。
“这就是今早姐姐偷偷给我的,她说就算死,也不会顺从坏人的。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了我。我把姐姐最珍贵的东西给您,求您让叔叔们去救救她吧!”
陆朝辞来不及细想,连忙俯身想要拉起安安,可低头的瞬间,目光落在安安手中的东西上,脸色骤然骤变,一把抓过来仔细翻看。
萧衡宴望过去,只见她手上是一个略显陈旧的荷包,针脚算不上精致,却绣得格外用心。
“这个荷包怎么会在你手上?”陆朝辞声音发抖,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安安疑惑地抬起头:“是姐姐的。”
“她叫什么名字?”陆朝辞抓住安安的肩膀,语气急切。
安安默默摇了摇头。
萧衡宴看到突然急切起来的陆朝辞,连忙伸手扶住她,神色焦灼:“朝朝,怎么了?这荷包有什么问题?”
陆朝辞焦急转过头道,急切道:“王爷,这荷包是晚漪表妹的。我绝不会认错,这是我刚学刺绣时,送给她的。”
说着,她慌忙翻过荷包背面,只见角落处,绣着一个小小的漪字,虽然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见。
陆朝辞死死攥着荷包,指尖泛白,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晚漪表妹,就是她此次来洛阳要见的人。她记得,表妹嫁的夫君,在洛阳城做县丞,好像……好像……就姓段!
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陆朝辞看向安安和刘村长,嘶哑道:“你们方才说的段大人,是不是叫段宏?”
此时,安安和刘村长都被陆朝辞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住了。
尤其是刘村长,他方才清清楚楚地听到,这位衣着华贵的夫人,称呼身边的男子为王爷,他双腿瞬间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萧衡宴连忙伸手将陆朝辞揽进怀中,安抚道:“朝朝,你先别急,我们先问清楚,若真是表妹,我亲自带人上山,一定把她救出来!”
然而,陆朝辞此刻已是心急如焚,额头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她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地往下滑。
“朝朝!”萧衡宴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语气里满是慌乱,“快,让明芷过来!”
陆朝辞被安置在床上,明芷把完脉已出去熬药。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萧衡宴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王爷……”陆朝辞声音虚弱,急切地抓住了萧衡宴的衣袖,“表妹她……那段大人是不是段宏?”
“是。”萧衡宴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掌心,沉声道,
“已经跟刘村长确认了,他们口中的段大人就叫段宏。朝朝,你放心,我这就带人去庄上查探。”
“王爷,我……”陆朝辞眼眶微红。
听话。”萧衡宴俯身,拭去她额头的冷汗,语气温和。
“你现在主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养好身子。若庄子上的真的是表妹,还等着你这个表姐给她报仇出气呢。”
陆朝辞忍着泪水,点了点头,道:“好,我听王爷的。”
说罢,萧衡宴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神色凝重,周身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明亮早已在院中等候,见萧衡宴出来,立刻快步走上前。
萧衡宴开口道:“立刻点两名身手好的侍卫,随我上山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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