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辞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目光急切得仿佛要将门板看穿。
屋内炭火烧得虽旺,她却依旧觉得手脚冰凉。
明芷端着汤药,走上前劝道:“王妃,您先把药喝了吧。您放心,王爷身手极高,整个武林都鲜少有人能及,定能尽快查清庄子里的人,是不是林家小姐。”
陆朝辞缓缓抬头,接过明芷手中的药碗,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蔓延至五脏六腑,可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底的慌乱稍稍压下了几分。
她将空药碗递还给明芷,虚弱道:“我没事,不必担心。”
看着明芷端着空药碗退出去,陆朝辞的思绪也不知不觉飘远,
外祖膝下仅有两个女儿,娘亲嫁给了爹爹,随他去了上京。姨母便留在家招赘,延续林家的香火。
可能林家命中注定子嗣单薄,姨夫与姨母成婚多年,也只育有晚漪一个女儿。
晚漪比她小三岁,自小生得玉雪可爱,是姨夫和姨母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外祖父原本打算,也为晚漪招个上门女婿,守着林家的家业,安稳度日。
然而,缘分这东西,向来不由人。
十多年前,姨母心善,收养了晕倒在府门前的段宏。段宏虽衣衫褴褛,却生得眉清目秀,读书也极为上进。姨夫见他是个可造之材,便资助他读书科考。
谁也没想到,段宏在林家一住便是数年,与晚漪青梅竹马,日夜相对。情窦初开的年纪,哪里经得住这般朝夕相处?一来二去,两人竟生了情愫。
晚漪性子随了姨母,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极有主见。她非段宏不嫁,甚至以死相逼。
而段宏也是家中独苗,自是不能入赘。姨夫和姨母抗不过女儿的执拗,只得答应这门亲事,还动关系,为段宏谋了洛阳县丞的官职。
彼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段佳话。
才子佳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若是庄子里被囚禁的女子真的是晚漪表妹,那段宏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表妹被囚禁整整三年,外祖父一家又为何始终未曾得知半点消息?
龙虎山起伏绵延,漫山遍野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雪花,冬日的黄昏笼罩山间,更添几分萧瑟与肃杀。
临近黄昏,萧衡宴带着明亮、明微还有两名侍卫,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山腰处的段家庄园。
本来他是想将明微留在山下照顾陆朝辞的,但临行前,朝朝执意让他带上明微。
她红着眼眶说表妹是女子,男人终究多有不便。带上同为女子的明微,或许会便利些。
刚摸进院中,屋内便传来一道俏丽却恶毒的女声,嘲讽道:
“呦~还当你是林家尊贵的大小姐呢?”
“呸!你现在就是我段家的贱婢翠花,喜欢这个名字吗?这可是春樱姐姐特意给你取的,多配你这抢人夫君的贱人!”
“诺~快吃了吧!还是春樱姐姐心善,早就安排了,让你在伺候戴大王之前,先吃饱肚子。免得伺候不好他,惹大王生气,反倒坏了我哥的大事。你现在啊,也就这点用处了!”
话音刚落,女人一脸嫌弃地将两个冰冷的馒头,扔在被锁链牢牢绑在床上的女人身上,馒头滚落在地,沾了一层灰尘。
“呸!段佩佩,你们段家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迟早不得好死!”
床上的女人声音嘶哑,“你哥装成孤儿,靠我林家的资助才得以登科入仕,踩着我林家的肩膀青云直上。他还把春樱那个贱人送来做我的丫鬟,一步步骗走我的嫁妆,你们这群骗子,将来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床上的女人一看便是极有修养,即便被折磨得狼狈不堪,骂人的话也翻来覆去只有几句,很快便词穷,只剩下满心的愤怒与不甘。
萧衡宴等人在院外听得清清楚楚,从段佩佩的话语中,已然断定,屋内被绑的女人,正是陆朝辞的表妹林晚漪。
明亮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怒火,忍不住转头看向萧衡宴,等他安排。
萧衡宴刚要挥手让他们冲进去救人,突然抬手制止,沉声道:“有人来了。”
屋内,段佩佩看着被绑在床上的林晚漪,即便这三年来粗茶淡饭,备受折磨,她的脸依旧清丽动人,难掩昔日的娇贵,眼底瞬间闪过浓烈的嫉恨。
“哼!那是你们一家蠢货,自愿把一切都送上门的!再说我哥在你家做牛做马十多年,用林家家产回报他,本就是天经地义。”
顿了下,她想是想起什么,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地继续:
“至于你说的报应,你还想报复我哥?做梦吧!你根本没有那个机会了!从今往后,你就在这院子里,好好伺候戴大王。”
“至于我哥,他跟春樱姐姐恩爱无比,满城皆知。后日,我哥还要为春樱姐姐举办冬日宴,让满城的女眷都来羡慕她呢。”
听着段佩佩这番厚颜无耻的话,林晚漪气得浑身发抖,抬眼怒视着她,咬牙切齿:“我就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林晚漪到如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十多年前,段宏也不过十来岁,便能做出晕倒在林府门前这样的计策,欺骗她的家人。
更能在这些年,一步步将他的家人、情人安插在她身边,成为她的亲信。
甚至在她出嫁当日,让春樱替换她,将她关到这林中别院,囚禁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来,她日日被折磨、被威胁,被关在这方寸之地,见不到任何外人,唯一能见到的,只有安安那个偶然从狗洞钻进来的找吃食的小姑娘。
可山下的百姓自身都难保,又怎么有能力救她?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犷的笑声,越来越近。
段佩佩恶意满满地对林晚漪说道:“等你做了鬼,再跟我谈报仇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伺候好戴大王!”
“美人,本大王来了!”房门被猛地一脚踢开,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男人闯了进来,正是段佩佩口中的戴大王。
他一边走,一边发出淫笑,目光死死盯着床上的林晚漪,满眼贪婪。
段佩佩讨好地走上前,可还没等她开口,就被戴大王狠狠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戴大王直奔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漪,淫笑道:“美人,今日大王好好宠你,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林晚漪被捆在床上动弹不得,满心绝望,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声嘶力竭地大喊:“滚!滚开……”
“啧~玩多了村姑,还是有教养的千金带劲!”戴大王盯着林晚漪在床榻上挣扎的身姿,得意地点评着,说着便作势要扑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块砖头从窗外砸入,狠狠拍在戴大王的后脑勺上。
“嗷——”屋内立刻传来戴大王的惨叫声,他捂着后脑勺转过身,怒目圆睁地嘶吼:“谁!哪个龟孙儿敢偷袭本大王?”
砰——
木门被踢开,萧衡宴等人推门而入。
戴大王看着突然闯入的几人,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
“你们……你们是谁?狗胆包天的东西,竟敢偷袭本大王!本大王要你们不得好死!”
萧衡宴根本懒得搭理他,侧身示意明微上前。明微身形一晃,抬脚便将戴大王踢晕在地,重重摔在墙角。
明微看着被轻易制服的戴大王,满脸不可思议地开口:“这就是龙虎山的匪首?”
萧衡宴蹙眉扫了一眼地上的戴大王,沉声道:“先去救人。”
屋内,林晚漪躺在床上,眼神里满是警惕与茫然。
萧衡宴没有进屋,只让明微进去,又示意门口的侍卫进来,将晕过去的戴大王绑起来。
这时,明亮走进来,道:“主子,庄子里只有一个老头、一个婆子,再就是这个女人了。”说着,他抬眼撇了眼,刚才破门而入时,就被打晕的段佩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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